病房里安静至极,消毒水的气息淡淡萦绕。家驹沉沉陷在深度昏睡里,身体是疲惫虚脱的沉重,意识却坠入了一片无比真实、近乎诡异的梦境。
梦里光影恍惚,他清清楚楚站在灯火璀璨的演出高台上,身边围着熟悉的工作人员与同伴,一如他无数次登台的模样。只是氛围莫名诡异,周遭喧嚣嘈杂,却唯独让他听不清半点声音。
下一秒,和他一起参加游戏的人不小心滑倒,猛地狠狠一扯——
重心瞬间彻底失衡,他毫无防备,整个人直直从高高的台上跌落。
失重感席卷全身,刺骨的慌乱扑面而来。可诡异的是,他没有感受到落地的疼痛,反倒像一个游离肉身的旁观者。
他看见自己脑袋直直摔落在地,后脑缓缓渗出温热刺目的血迹,染红了地板。
他看见平日里沉稳的兄弟们瞬间崩溃失态,哭喊、慌乱、手足无措。
他看见家强浑身颤抖,崩溃到语无伦次,红着眼打电话通知远在香港的家人。
画面一转,场景骤然切换。肃穆阴沉的葬礼现场,黑白肃穆,哀乐低回。
他静静“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亲人、歌迷、友人前来送别,看着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挂满悲戚泪水,看着家强、世荣、阿Paul三人红着眼眶,全程沉默哽咽,难掩悲痛。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真实到让他心底发冷。这一刻,年初去找老先生算命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
那日大师神色凝重,字字清晰地告诫他——他今年命中有一大劫,劫难源自坠落,难以化解。
当时听见这番话的他,是不相信的,但大师又算中了一些只有他知道的事情。让他渐渐的不敢不相信。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期,他一度变得心绪烦躁、脾气暴躁,反复质疑命运、想抗拒天命,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反复揣测这场劫难何时到来、以何种方式降临。
久而久之,紧绷的心理被慢慢磨平,他竟一点点被迫接受了这个宿命。
他开始提前防备、处处谨慎、刻意规避一切高处危险,可命运无从揣测,他根本不知道劫难的具体时间、具体场景。
此刻看着眼前自己的葬礼,他心底只剩下无力——原来,他终究还是没有躲过。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密密麻麻的人影时,他心底骤然一空,生出巨大的违和与空洞。
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是谁?
他混沌的意识拼命挣扎、用力回想,脑海里疯狂翻涌所有的记忆。
下一瞬,答案轰然浮现——是倩仪。
是的,他结婚了,娶了心爱的人,有了妻子。
偌大的葬礼,人人前来送别,唯独不见倩仪的身影。
她去哪里了?她为什么不在?
她是不是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家里?是不是还在傻傻等着他回去?他说过会一直陪着她,可他食言了。
无尽的不舍、牵挂瞬间席卷他的整个意识。
强烈的执念骤然冲破梦境的桎梏,他开始拼命挣扎,潜意识疯狂想要离开,想要睁开眼,想要回去,想要见她。
“唔……”
一声极低的闷哼卡在喉间,他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天花板刺眼的白光骤然闯入视线,刺得他下意识蹙眉,微微眯起双眼,适应着光亮。
梦境里的黑白肃穆、血色坠落、绝望葬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房干净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耳边平稳的仪器滴答声。
守在病床边的是世荣,家强和阿Paul放心不下倩仪,此刻正在那边守着。
世荣一直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见状立刻前倾身体,眼底积压整夜的焦灼瞬间散去,长长松了一口气,轻声开口:“家驹?終於醒啦!感覺如何?有冇邊度痛或者唔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