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东京。
距离东京塔的最终决战,只剩下最后三小时。
工藤宅的书房里,一片寂静。
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关系网,此刻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张东京塔的详细结构图。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所有的支援,都已经就位。
FBI的狙击手,日本警方的外围布控,志保准备的拮抗剂,还有小兰和服部他们各自负责的区域。
这盘棋,他已经推演了无数遍。
万事俱备。
新一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那座被灯光点亮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东京塔。
夜风吹动着窗帘,带来了初夏的微凉。
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还差一步。
这盘棋,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疯狂,最没有把握的一步。
他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从未用过的,一次性的匿名手机。
然后,凭借着记忆,稳稳地,按出了一串他本不该知道的号码。
拨号音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带着慵懒笑意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
喂?

是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的睡前酒会?

新一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贝尔摩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
哦?原来是你,酷小子。

真让我惊讶,你居然能搞到我的私人号码。是FBI给你的,还是那个叛逃的小科学家?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新一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叙旧。
那是为了什么?

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难道是想在决战前夜,求我手下留情吗?

可惜,已经晚了。琴酒已经等不及,要亲手拧断你那颗聪明的脑袋了。


琴酒?
新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蔑视。

你确定,他现在还是一条合格的猎犬,而不是一条见谁都咬的疯狗吗?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顿了半秒。
新一知道,他的第一刀,已经刺了进去。
他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手术刀开始精准地,一层层地,解剖她赖以维生的虚假现实。

潘多拉集团的资金链,一夜之间蒸发了百分之七十。欧洲的军火渠道,被MI6连根拔起。南美的原料供应,也因为一场不大不小的内乱,彻底中断。

你们那艘巨大的黑色方舟,已经千疮百孔,正在慢慢沉没。

贝尔摩德,你感觉到了吗?脚下的甲板,在倾斜。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贝尔摩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多了一丝冷意。
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用这些无关痛痒的商业损失,来动摇我?

工藤新一,你未免太天真了。


天真的是你。
新一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锐利。

你以为你还在那艘坚不可摧的诺亚方舟上,扮演着那位先生最宠爱的信徒。

但你没发现吗?琴酒的疯狂,朗姆的猜忌,组织内部愈演愈烈的清洗……

这艘船,早就不是为了驶向新世界,而是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抢夺救生艇的斗兽场。

琴酒想用我的血来巩固他摇摇欲坠的地位,你又何尝不是呢?

我们都是你们的筹码。
闭嘴。

贝尔摩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被刺破伪装的恼怒。
你懂什么?


我懂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新一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和兰在热带乐园的合影。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锋利。

我知道,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我也知道,你有一个绝对不能被琴酒他们知道的秘密。

比如,你一直在暗中称呼我为“银色子弹”。

比如,你把我的女朋友,称为你的“Angel”。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种被完全剥光了所有伪装和铠甲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赤裸裸的沉默。
新一知道,他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攻心,都只是为了最后那个,真正的问题。

我不是在请求你帮助我。

我甚至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想在一切开始前,问你一个问题。
新一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电话那头,那个女人的灵魂深处。

莎朗·温亚德。
他叫出了那个被她埋葬了许久,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你是想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脸,当组织的狗,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还是想变回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是当狗,还是变回人,你选。
话音落下。
听筒里,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新一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紊乱的呼吸声。
像是在挣扎,像是在抉择。
过了许久。
久到新一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回答。
没有承诺。
什么都没有。
新一缓缓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座即将成为战场的东京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已经掷出了最后的骰子。
接下来,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同一时间。
东京,一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奢华的顶层公寓里。
贝尔摩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还握着那支被她挂断的电话。
窗外的玻璃上,倒映着一张完美无瑕,却又冰冷得毫无生气的,属于“克丽丝·温亚德”的脸。
电话里,那个少年最后的问题,像一句无法摆脱的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是当狗,还是变回人?”
她看着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东京塔。
那里,是琴酒为那个少年准备的刑场。
那里,也是她自己的,一个看不见的牢笼。
她缓缓地,抬起手。
那双总是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闭上眼睛。
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在决战来临前的最后一刻。
她用一种近乎于撕裂的,决绝的姿态,将脸上那张伴随了她近二十年,完美得如同第二层皮肤的“面具”。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