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嘶吼透过墙上那扇破损的小窗，穿透街巷，几乎传遍了整条大街。
一些临街的居民恰巧透过窗缝瞥见了赤珩家中的乱象，耳边回荡着那声饱含绝望的嘶吼，心头不忍，纷纷偏过头闭上了双眼。
“嗯？”正在查验蒋婉琉遗体的林纾言忽然察觉到身后气息异动，她身形一顿，立刻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在被按倒在地的嬴身上。
她敏锐地感知到，嬴周身本就强横的二斩气息，此刻竟变得愈发凝实厚重，力量感也节节攀升。
他之前……明明就已是二斩境界，为何气息还在不断变强？
啪嗒。
一枚方正的物件从嬴的衣袋里滚落，砸在地面发出轻响。
林纾言缓步上前，弯腰轻轻将那枚正方体拾起。这物件通体暗沉，由整块黑曜石雕琢锻造而成，表面蜿蜒着一道道猩红纹路，棱角分明的其中一面，还嵌着一枚圆形的开关。
这究竟是什么？是嬴暗藏的底牌，还是另一柄未曾现世的兵器？
思虑片刻，她觉得此物留在身边总归稳妥。心念至此，林纾言便将这枚造型奇特的黑曜石正方体，悄悄塞进了身旁沈清辞的口袋里。
沈清辞：？？？
林纾言扬起脸庞，眉眼带着几分天真，抬手轻轻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我没有口袋。”
……
画面切换至另一侧，赤珩早已强行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至亲被挖去心脏，死亡的结局早已无法逆转。他心中满是遗憾，到最后，都没能再听见母亲一句温声话语。
婉琉……婉琉……他拼尽全力，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留住。
“幽盘队长。”
赤珩开口，冷静的声线里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藏着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恨意。
“这个妖兽人，交由我来亲手斩杀，可以吗？”
林纾言微微沉吟，视线扫过依旧被沈清辞与楚陆砜联手压制的嬴，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到外面去打。”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林纾言心知，此刻的赤珩心绪激荡，任何劝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
【霜月街】
林纾言全力释放出自身二斩的威压，九条粗壮绵长的根茎状尾须不断向外延展，层层环绕，将赤珩与嬴圈定在一片专属的对战区域内。
让一名寻常人类，去和二斩境界的妖兽人对决，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天方夜谭，可林纾言依旧应允了这场较量。
只因……他至今仍是一介凡人。
而凡人，本就该拥有被狩妖人选中、踏上前路的机会。
她早已布下周全的防护，做好了万全准备，一旦局势失控，便会立刻出手，彻底了结嬴的性命。
“看你们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嬴被束缚着，语气里满是不满与讥讽。
“你们师门长辈就没有教过你们吗？即便是同等级的对手，交手之时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可你们倒好，笃定自己实力强横，觉得抬手便能取我性命。”
“如今更是放任一个普通人来与我对峙？”
“怎么，这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
士可杀不可辱，倘若自己真的折损在一个普通人手中，这件事怕是会沦为圈子里长久的笑柄，被众人议论许久。
他猛地攥紧拳头高高举起，体表原本半透明的鳞片瞬间泛起浓郁的碧绿色，戾气四溢。
“好好好，我便站在这里任你砍、任你打，我倒要看看，一个普通人，究竟能将我逼到何种地步！”
【硬鳞】技能发动
赤珩竭力想要稳住纷乱的心绪，可只要对上对方那张狞笑的脸庞，那日撕心裂肺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眼前这个癫狂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活生生抠走了母亲的心脏，甚至做出了骇人至极的举动。
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一般发紧，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紧牙关，积压的情绪彻底冲破枷锁，背后血红色的羽翼猛地振展，如同被逼至绝境的猛兽，悍不畏死般直冲对手而去。
他手中没有兵器，也不曾习得精妙的搏杀招式，每一次出击，都纯粹依靠身体里最原始的复仇本能。
就在赤珩的手掌即将扣住嬴的咽喉之际，嬴身形一晃骤然侧闪，同时右手飞快揪住赤珩的衣领，借着冲力狠狠向前一推。
赤珩重心不稳，再度被狠狠摔回原地。
他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双眼赤红，再一次不顾一切地猛扑上去。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被对方一次次掷回原处多少次，也数不清自己承受了多少道戏谑嘲讽的目光。
赤珩没有刻意去计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双方之间天差地别的力量差距。
这是一道他眼下根本无法跨越的鸿沟，也是横亘在复仇之路上，一座高耸到望不见顶端的高墙。
“累了吧？”
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脚步悠闲地朝着他缓缓走近。
“何必如此执拗呢？不如停下来歇一歇。你只是个普通人，何苦非要卷入这场强者的纷争当中？”
面对林纾言一行人，他尚且还会不住地出言吐槽发泄，可对付一名凡人，他反倒慢条斯理，用看似温和的措辞，句句夹枪带棒地嘲讽。
沈清辞望着浑身沾染血污、身躯摇摇欲坠，几乎要跪倒在地的赤珩，眉宇间满是担忧，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纾言。
“再等一等。”林纾言目光沉静，轻声开口。
“契机，应该就快到来了。”
赤珩终究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地，双肘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一路淌到鼻尖，而后“啪嗒”一声，滴落在青石板上。
“为什么……”
“难道我注定无法成功吗？”
“是因为我太弱小了，对不对？”
一抹自嘲的笑意浮现在赤珩的脸上，此刻的他，仿佛濒临绝境，彻底看不到一丝活下去、报得大仇的希望。
可这抹笑容转瞬即逝，背后的血色羽翼再度不甘地用力扇动。
他的身躯缓缓离地，一点点悬浮在空中，越升越高。
“凭什么？”
“凭什么我生来就是最弱的那一个？”
“我本就实力低微，你为何还要连我最后一丝念想与希望都一并夺走？！”
“回答我！！！”
“凭什么！！！！！”
震耳欲聋的咆哮自高空炸开，顺着风势传遍了整条街道。
赤珩凌空而立，烈日高悬在他的身后，刺眼的逆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出浓重的剪影，旁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清晰望见他一双猩红的眼眸，在日光下灼灼发亮。
烈日当空，晴空万里，整片天际万里无云。
可半空之中，却突兀地亮起点点流光，宛若漫天星辰骤然现世。
一枚通体赤红的星芒熠熠生辉，慢悠悠地从天际飘落。
赤珩向着那道红星缓缓伸出手，唇齿轻启，低声呢喃。
“来吧……”
“选择我……”
那枚星芒似是听懂了他心底的呼唤，顺着他伸出的手掌缓缓游走，最终轻柔地贴落在赤珩的眉心之上。
一道雄鹰形态的纹路，在他眉心缓缓勾勒成型，旋即又隐入肌肤之下，不见踪迹。
一股属于一斩强者的气息，自他周身缓缓弥散开来，自上而下笼罩四方。
“从前，你可以肆意嘲讽我。”
“因为那时的我，确实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此刻的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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