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的挣扎

省委大院，沙瑞金的办公室。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到杯底，颜色发暗。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啪啪啪地在桌面上磕。

秘书站在门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不敢往里走。

“书记，侯亮平来电话了，说有重要情况要当面汇报。”

沙瑞金把笔放下。

“让他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两天没睡好的疲色。

他走到办公桌前面，站住了。

“沙书记，祁同伟今天在京州市委大院单刀赴会的事，您知道了？”

沙瑞金的手指搭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知道了。”

侯亮平往前迈了半步。

“书记，他先抓了欧阳菁，又带着材料闯进京州市委会议室，当着常委班子的面逼李达康低头。”

“这个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沙瑞金没接这句，端起凉了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亮平，你说他手伸得长，那他拿出来的材料是真的还是假的？”

侯亮平的嘴角绷了一下。

“材料的事，我目前没办法判断。”

“但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越权了。”

“公安厅长跑到市委会议室去逼一把手低头，汉东的政治规矩在哪儿？”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的法桐树叶子被风吹得乱摆，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

“亮平，你从北京来汉东，多长时间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

“快两个月了。”

沙瑞金背对着他，声音放得很平。

“两个月。”

“丁义珍的案子，是祁同伟办的。”

“欧阳菁的案子，也是祁同伟办的。”

“你呢？”

侯亮平的喉结滚了一下。

沙瑞金转过身来，看着他。

“亮平，我把你调来汉东，不是让你站在旁边看别人办案的。”

“你得拿出东西来。”

“大的东西。”

“能压得住场面的东西。”

侯亮平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书记，我一直在查。”

“高育良高书记前几天跟我提过一条线，我觉得可以深入。”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

“什么线？”

侯亮平往前凑了半步，把声音压下来。

“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他和赵家的关系，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油气集团这些年的账目有大量异常，利润外流的口子一直没堵住。”

“刘新建是赵家的核心钱袋子，只要拿下他，赵家的整条线就断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你有把握？”

侯亮平挺了一下腰。

“书记，最高检那边的批文我可以加急。”

“只要你点头，我三天之内拿着手续去油气集团。”

沙瑞金看了他五秒钟。

“去吧。”

“办利索点。”

侯亮平转身出去的时候，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打给小吴。

“小吴，最高检的批文今天就催，明天必须拿到。”

“通知省检察院经侦处，准备对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实施传唤。”

小吴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侯处，这可是个大老虎，动刘新建等于直接捅赵家的腰子。”

侯亮平把手机换了只手。

“不捅这一刀，你让我拿什么翻盘？”

“祁同伟在前面一路横冲直撞，我要是再拿不出成绩，回北京的时候连钟处长的面都没脸见。”

小吴没再吭声。

侯亮平挂了电话，下楼的时候脚步砸得很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省委大院的同一个钟头，祁同伟坐在省厅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系统的地图界面正在刷新。

油气集团总部大厦的图标，标注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旁边跳出一行提示。

【高价值目标已锁定：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核心罪证生成完毕，含境外资产转移记录47项，行贿受贿录音23段，赵家关联资金链全图谱。】

【建议：亲自带队抓捕，可触发稀有奖励结算。】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的那片红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办公室主任推门进来。

“祁厅，侯亮平刚从省委出来，直奔省检察院去了，据说在催一份批文。”

祁同伟把屏幕关了。

“催的是谁的批文？”

“刘新建的。”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通知特警大队，今晚八点集合。”

“目标，油气集团。”

办公室主任的腿软了一下。

“祁厅，侯亮平那边要是先到了怎么办？”

祁同伟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

“他到不了。”

两天后的清晨，侯亮平带着盖了章的批文冲出省检察院大楼。

小吴在楼下发动了车。

“侯处，油气集团总部大楼在滨江路，开过去二十分钟。”

侯亮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开快点。”

车子拐上滨江路的时候，侯亮平摇下车窗往前看了一眼。

油气集团的大楼就在三百米开外。

然后他听见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车的警笛，是一整排的警笛，从大楼的正门口一直排到辅路的拐角处。

小吴踩了一脚刹车。

“侯处……那是公安厅的车。”

侯亮平的手抓着车窗框，指关节一根根地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