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训练室的双排

夏季赛的赛程进入了最密集的阶段，一周三场比赛，训练和复盘填满了所有空隙。许鑫蓁的手指从没这么听话过，伤膏每天换一片，关节的肿胀被压了下去，被压制的感觉比疼更让人烦躁。

打完狼队之后的那个晚上，许鑫蓁一个人在训练室待到凌晨。他没有选择加练，睡不着。赢了比赛身体很累，脑子却停不下来，一闭眼就是比赛画面——金蝉的紧箍咒套住对面中单的时机。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上了发条。

许鑫蓁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点开排位，选了个金蝉。他不需要练这个英雄了，金蝉的紧箍咒他已经能盲放命中移动靶，但他还是选了。因为在这个版本的排位里，金蝉是他最不容易输的英雄。

连胜三把之后，系统给他匹配了一个奇怪的队友——三楼预选了安琪拉。

许鑫蓁盯着那个安琪拉的头像看了两秒。安琪拉，新手英雄，在这个分段出现要么是绝活哥要么是掉分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重开，想赌一把。

进游戏之后安琪拉去了中路，占了他的位置。许鑫蓁的金蝉被迫走了发育路，一个中单走发育路，等于让对面射手白吃经济。前三分钟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安琪拉在中路被单杀两次，公屏打字说“金蝉你会不会玩”。许鑫蓁把对面射手的血量压到一半，极限走位躲开致命伤害，配合打野收掉了人头。

安琪拉又说“金蝉别抢人头”。许鑫蓁还是没理，这个时候已经压了一点火。

他金蝉的紧箍咒套住对面辅助，拉开距离，一套技能打满，收掉双杀。安琪拉不说话了。打完那把许鑫蓁退出排位，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钎城端着两杯水走进来，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打排位。

许鑫蓁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他偏头看了一眼钎城的屏幕，钎城选的也是金蝉。

“你怎么也玩金蝉了。”许鑫蓁问。

钎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金蝉的紧箍咒套住对面中单。“偶尔像许老师学习一下。”

许鑫蓁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的屏幕。排位的队列在转圈，他点了取消，也选了金蝉。两个人并肩坐着，用同一个英雄打排位，谁的手机里传出紧箍咒的音效，另一边的屏幕里就会有一个金色的光圈同步亮起。

两局打完，许鑫蓁放下手机，揉了揉无名指。伤膏贴了快十二个小时，他撕掉旧的从口袋里拿了一片新的，撕包装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包装袋没撕开。钎城伸手拿过去，撕开，把伤膏递回来，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许鑫蓁接过伤膏贴在无名指上，按平边角。“你今天不困？”

钎城正在看战绩面板，金蝉那栏写着输出占比百分之二十八。“困。但你不睡我睡不着。”

许鑫蓁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钎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你训练室的灯从门缝透到我宿舍，太亮了。”

冰尘今天不在，钎城一个人睡一间，那间宿舍和训练室隔着一个拐角，门缝里透出的光要拐两个弯才能照到钎城的床。许鑫蓁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并没有选择拆穿。

“那你去睡，我关了灯就走。”

钎城没有动。他靠在椅子上，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闭眼了。

许鑫蓁看着他的睫毛在灯管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外套的领口随着气息微微起伏。这个人说要来等他关灯，然后自己先睡着了。

许鑫蓁没有关灯。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训练营，选了上官婉儿。不是在练英雄，单纯是在想事情。婉儿的笔墨在屏幕上画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大招升天的时候她的裙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把倒扣的伞。他看着婉儿从天上落下来，落地的位置和他预判的差了那么一点点。

钎城睡着了，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匀。许鑫蓁偏头看着他，训练室的灯光把钎城的脸照得很清楚——眉毛是许鑫蓁在化妆间帮他补过的形状，右眉尾端那两笔还在；睫毛的弧度像两把小扇子，他在演播室已经看过一次了，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太长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复活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中央跳动。他退出训练营关掉手机，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钎城没有醒。

他走到钎城面前，弯腰把钎城的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让他的下巴从领口里露出来，呼吸更顺畅一些。钎城在睡梦中把脸往外套领口里缩了缩，像一只把自己卷进壳里的蜗牛。

许鑫蓁看了他几秒，直起身，关掉了训练室的灯。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在那盏灯的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黑暗里。钎城的呼吸声还在训练室里，隔着关上的门，听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许鑫蓁到训练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金枪鱼三明治。三明治的包装袋上贴着便利贴，写着“金蝉的出装我调了一套新的，你帮我看看”。

许鑫蓁把便利贴从包装袋上揭下来，贴在手机壳背面，和那些伤膏的包装纸叠在一起。手机壳透明的那层已经被贴得满满当当了，伤膏的包装纸是白色的，便利贴是黄色的，叠在一起像一幅拼贴画。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金枪鱼的馅料里加了玉米粒，甜味和咸味混在一起。

钎城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记本，看到许鑫蓁在吃三明治，嘴角那根线动了一下。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笔记本，那一页写的是金蝉的出装方案。许鑫蓁偏头看了一眼，出装顺序和他平时用的不一样——他把辉月提前到了第三件，放弃了部分输出，提高了生存能力。

“你金蝉为什么先出辉月？”许鑫蓁问。

钎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辉月那一栏。“因为你的金蝉每次都是对面集火的目标。你出了辉月，对面切你的时候你能多活两秒，这两秒够我和不然收割了。”

许鑫蓁看着那行字，钎城在帮他调整出装，理论上来说没办法在运营方式让金蝉更强，只能让他在团战里活得更久。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最终的落点都是许鑫蓁。

“我试试。”许鑫蓁说。钎城把笔记本转过来，让他把那套出装拍下来。许鑫蓁拍完存进“存档”相册，相册已经提示存储空间不足了，这次他没有删任何东西，打开了云存储。

训练赛之前，许鑫蓁在排位里试了钎城那套出装。金蝉的辉月提前到第三件，输出降了一些，但在团战里他能多活两秒，多放一个紧箍咒，。那把排位赢了，他的KDA不是最高的，参团率却达到了百分之百。

他把战绩截图发给钎城，附了一句话：“辉月那套可以用。”

钎城秒回了两个字：“当然。”

许鑫蓁把冰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得他太阳穴发紧，强咬牙关一口气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