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赛两千两百分的局，排队时间越来越长。
许鑫蓁靠在训练室的椅子上，手机架在指间，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滑动。排队转圈转了三分钟还没进去，他啧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的看不见了。钎城半小时前放的，他忙着打上一把排位，没来得及喝。
匹配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立刻放下咖啡，手指落在屏幕上。
进入BP阶段，他在五楼，位置补位。队内语音没人说话，巅峰赛高分局大家都习惯用信号和打字交流。一楼预选打野，二楼辅助，三楼射手，四楼上单，轮到他只剩中单位置。许鑫蓁扫了一眼对面阵容，对面辅助是鲁班大师，射手是狄仁杰，这个组合前期压制力很强。
他想了想，在三楼锁定王昭君。
对面中单已经选了上官婉儿，突脸法刺，王昭君打婉儿不好打，但他的王昭君有自己的一套打法——不用大招打输出，用大招分割战场，逼婉儿的大招进场路线。这套打法他练了好几天，正好拿来实战检验。
加载界面出现。许鑫蓁扫了一眼队友，巅峰赛匹配阶段看不到对手和队友的ID，只有进了游戏才知道。他的注意力放在对面的阵容上——上单吕布，打野镜，中单上官婉儿，射手狄仁杰，辅助鲁班大师。这个阵容中期团战很强，前期需要压制。
他的队友阵容：上单廉颇，打野澜，中单王昭君，射手马可波罗，辅助张飞。
马可波罗对线狄仁杰不好打，前期弱势，需要保护。
进入游戏。许鑫蓁的王昭君一级学一技能，在河道铺减速，卡住婉儿支援的路线。对面辅助鲁班大师一级就跟中单抢线，婉儿清完线直接往发育路靠。他在地图上打了个信号，发了句“注意发育路”。
队友张飞回了句“收到”。马可波罗没说话，走位明显往后退了。
许鑫蓁清完线也往下路靠。他走到龙坑附近的时候，对面鲁班大师和婉儿已经在压塔了。马可波罗的血量被压到三分之二，被压在塔下出不来。张飞在侧翼卡位置，但不敢开团，对面镜还没露头。
他判断了一下局势。对面镜大概率在蹲，如果他现在出去，正好被镜切。如果不出去，马可波罗的塔可能保不住。
他在中路河道草里蹲了三秒，等到了一个机会。
对面婉儿清完线往发育路走，路过了他蹲的草丛。许鑫蓁没有急着动手，等婉儿走过草丛一个身位，王昭君的一技能减速命中，二技能冰冻预判婉儿的前进路线，精准冻住。一技能接平A，婉儿掉了半管血交闪现逃跑。
队友澜从侧翼切入，收掉婉儿。
许鑫蓁没有追，回头帮马可波罗卡住兵线，保住了防御塔。
“这王昭君节奏可以。”打野澜在公屏打了个字。
许鑫蓁没理。他切屏看了一眼射手的对线情况。马可波罗的走位很稳，每波兵线的站位都卡在技能范围的临界点上，不多不少。补刀也很准，十刀能补九刀，经济没有被狄仁杰拉开。
这种对线能力，不像两千两百分的射手。
马可波罗的打法让他想起一个人——钎城。一样的稳健，一样的卡位精准，该退的时候绝不贪。钎城现在应该也在打巅峰赛，不会这么巧排到一起吧。
许鑫蓁把这个念头甩到一边，专心打自己的。
中期团战，对面抱团压中路。鲁班大师大招拉人，镜侧翼切入。许鑫蓁的王昭君站在自家一塔和二塔之间，大招释放在中路河道，冰雪风暴正好卡在对面阵容中间，把吕布和狄仁杰隔开。吕布跳大想跨过冰雪区域，落地被减速，张飞吼大开团，廉颇接控制。
对面镜切进来了。
镜的大招开启，镜像空间覆盖了许鑫蓁的脚下。他的王昭君没有位移，闪现还在冷却，眼看就要被镜收割。
马可波罗从侧翼转大进场，子弹横扫，被动真伤叠满，镜的血量瞬间见底。镜交换位逃跑，马可波罗二技能跟上，一梭子收掉人头。
许鑫蓁的王昭君丝血存活。
他看了一眼马可波罗的装备——末世加电刀，第三件在做穿云弓。出装顺序和时机都掐得很准，跟钎城的出装思路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马可波罗的走位习惯——喜欢站在团战边缘输出，从不站中心，走A的节奏是两下平A接一个技能。这个习惯他太熟悉了，钎城训练的时候他看了不下几十遍。
许鑫蓁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会真是他吧？
但他没办法确认。巅峰赛局内看不到队友ID，他不能打字问“你是不是钎城”，问了对方也不一定回，而且这么问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他憋住了。
对局继续。对面吕布开始单带，镜一直在野区找机会。许鑫蓁的王昭君不敢单独清线，跟着张飞走。马可波罗转线到上路，配合廉颇推掉了对面一塔。
许鑫蓁注意到一个细节——马可波罗每次转线之前，都会在地图上给他打一个信号。不是全队信号，是单独的“注意”标记，位置永远在他附近。这种信号习惯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钎城打训练赛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指挥你做什么，但会在你需要帮助的前一秒提醒你。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
许鑫蓁在地图上打了个信号，标记在对面的蓝buff区，发了一句“跟我来”。他操纵王昭君往蓝区走，张飞跟在后面。马可波罗没有立刻跟过来，而是先清掉了下路的兵线，然后从自家野区绕路，出现在蓝buff背后的草丛里。
这个路线，不是路人射手会走的。路人射手会直接从中路过去，但这个马可波罗选了最安全、最能卡视野的路线——和钎城的习惯完全一致。
许鑫蓁几乎可以确定了。
但他不会说。巅峰赛打得是匿名，认出队友也不能在局内说，说了容易被路人起哄。而且他也不想让钎城知道自己认出了他，那显得他多关注他似的。
虽然他确实关注了。
最后一条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对面鲁班大师蹲在草丛里，想拉人开团。许鑫蓁的王昭君站在龙坑上方，大招直接覆盖草丛，鲁班大师被减速，被迫交闪现出来。对面吕布跳大，镜进场，婉儿飞天。
团战乱成一锅粥。
许鑫蓁的王昭君被镜切到残血，交闪现逃到龙坑背后。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马可波罗从侧翼转大进场，子弹扫过镜和婉儿，真伤爆炸，双杀。马可波罗杀完人没有追，二技能位移到王昭君身边，挡住了对面狄仁杰的黄牌。
马可波罗的血量掉了三分之一，但许鑫蓁的王昭君活了下来。
风暴龙王被澜收掉，蓝方带着龙王buff一波推掉对面水晶。
胜利。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许鑫蓁没有看数据面板，直接退出对局，打开最近游戏玩家列表。
马可波罗的ID赫然在列——钎城。
果然是。
许鑫蓁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两千两百分的巅峰赛，无数玩家同时排队，他们排到了同一队，一个中单一个射手，打了十五分钟的完美配合。
这是什么概率？
他截了图，存进相册。相册里又多了新素材。
微信震了一下。
钎城发来的：“刚才那把巅峰赛，王昭君是你？”
许鑫蓁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说“你怎么知道的”，又觉得问出来太蠢；想说“你怎么认出我的”，又觉得这个问题更蠢。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你认错了。”
发完之后钎城没回复。过了大概半分钟，钎城发了一张截图——那把巅峰赛的数据面板，王昭君的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二，控制时长全场第一。截图上他用红圈标出了一个细节：王昭君的ID下面有一行小字，是许鑫蓁的签名档“别烦”。
许鑫蓁看着那张截图，想把自己埋进手机里。
签名档这种东西，他早就忘了什么时候写的。钎城居然注意到了，而且还记得。
“你观察力是不是都用在这种地方了？”许鑫蓁打字。
钎城回：“你王昭君的大招放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中单都好，我不用看ID也能认出来。”
许鑫蓁盯着这行字，耳根烧起来了。他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子上深呼吸。训练室的空调开到十六度，但他的脸还是烫的。
吴金翔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脸怎么红了？”
“热。”
“空调十六度你热？”
“你管得着吗。”
吴金翔缩回去了，但眼神里写着“我什么都懂”。
许鑫蓁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钎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马可波罗挡黄牌那下，多此一举，我闪现CD好了。”
钎城秒回：“没注意你闪现CD。习惯了。”
习惯了。
许鑫蓁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不知道该接什么。习惯给中单挡技能，习惯给中单打信号，习惯在中单残血的时候出现在身边——这些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第一场训练赛，还是第一次换线，还是更早，早到他们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他没有问。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钎城又发了一条：“明天训练赛，你王昭君配我的狄仁杰，试一下组合。”
许鑫蓁回了个“行”，想了想又加了句：“你别拖我后腿。”
发完之后觉得这话太像撒娇了，但撤回来不及了。
钎城回了两个字：“放心。”
许鑫蓁锁屏，把手机贴在脸上。手机壳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冰火两重天的温度差让他清醒了一点，又迷糊了一点。
夏夜越来余越闷热了，蝉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许鑫蓁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两千两百分的巅峰赛，他们排到一起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但偏偏就是这百分之一，让他们在匿名的战场上，隔着屏幕认出了彼此。
不靠ID，纯凭操作细节里藏着的习惯。
许鑫蓁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场训练赛都让他心跳加速。因为——在不知道是你的时候，我还是选择了相信你。
而你也一样。
训练室的灯管嗡嗡响，钎城那杯凉透的冰美式还放在桌上，许鑫蓁拿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
苦的，但心里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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