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对面是HERO青训队，中单那个国服弈星果然在。许鑫蓁昨晚练到凌晨一点，学的就是他那一套进攻型弈星的节奏——前期利用棋子布局压制对面走位，中期配合打野入侵野区，后期用大招棋盘分割战场。他把自己代入对面弈星的视角，推演了三套可能的战术，脑子里像装了一整张战术地图。
BP阶段，蓝色方的HERO一抢弈星。
吴金翔在语音里“啊”了一声：“真抢了，九尾你拿什么打？”
许鑫蓁的手指在英雄列表上滑了两下，锁了嬴政。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嬴政对弈星算不上counter，但他选嬴政只有一个原因——这个英雄的手够长，可以在弈星棋盘边缘拉扯，逼对面提前交大招。
钎城选了狄仁杰。狄大人的二技能解控正好克制对面辅助选的刘禅，这是钎城一贯的风格，选英雄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对面阵容的每一个针对点。
进入游戏，许鑫蓁的嬴政出门买鞋子，直接往中路走。他的站位比平时靠后了很多，一级学一技能，用王者裁决远程清线，根本不给弈星近身换血的机会。
“九尾今天好稳。”吴金翔在上路一边跟对面马超对线一边嘀咕。
“闭嘴打你的。”许鑫蓁说完，手指已经划向小地图。对面打野镜在蓝区露头，他卡住时间，嬴政的二技能护盾加移速，往自家野区靠了一步，帮不然的橘右京守住了蓝buff。
不然说了句“谢了”，许鑫蓁没应。
四分半钟，第一条暴君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许鑫蓁的嬴政站在自家红buff背后的位置，大招至尊王权开启，飞剑倾斜而出，把对面阵型打散。对面弈星抓住机会放棋盘，大招覆盖了龙坑入口，想要分割战场。
许鑫蓁提前两秒就退出了棋盘范围。他昨晚练了一整晚，对弈星大招的释放前摇和覆盖范围太熟悉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二技能加速加闪现，稳稳退出棋盘边缘，反手一技能王者裁决收掉残血的暴君。
“这波反应可以。”钎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的狄仁杰一直在侧翼输出，二技能解掉了刘禅的眩晕，黄牌精准命中对面射手，配合许鑫蓁的飞剑拿到了击杀。
许鑫蓁嘴角翘了一下，嘴上却说：“你狄仁杰的黄牌歪了零点五个身位，不然那个击杀能早两秒。”
钎城那边沉默了一秒，许鑫蓁以为他又要“嗯”了事，结果他说了句：“你嬴政的大招也歪了三发，第五发和第九发没中。”
许鑫蓁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真没注意到。钎城说的那两个时间点，他的飞剑轨迹确实因为走位微调偏了一点。这个人一边打团一边在数他的大招命中数量？
“看什么看，专心打。”许鑫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也不知道是在凶钎城还是在掩饰什么。
中期团战，对面弈星开始发力。他的棋子布局越来越密，许鑫蓁的嬴政清线开始吃力。HERO趁势压中塔，镜侧翼切入，刘禅闪现开团。
钎城的狄仁杰被刘禅控住，眼看要被镜收割。
许鑫蓁的嬴政闪现过墙，大招开启，飞剑全部灌在镜身上。镜交出大招想换位逃生，嬴政的一技能落在镜的落点上，减速加伤害，镜的血量见底。许鑫蓁平A补伤害，收掉镜的人头。
但嬴政的位置暴露了。对面弈星的棋盘落下，正好卡住他撤退的路线。马超从侧翼戳过来，许鑫蓁交闪现，但马超的强化普攻已经出手。
伤害数字跳出来，嬴政的血量从满格掉到只剩一层血皮。
丝血逃生，全靠狄仁杰在最后一刻给马超挂上的黄牌减速。
“撤。”钎城说。
两个人残血退到高地塔下，回城。
许鑫蓁长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长时间高频率操作后的肌肉反应。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一局最后赢了。许鑫蓁的嬴政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五，钎城的狄仁杰承伤转化率全场最高。但这个数据是拿命换的，他中间有两波团战站位太靠前，差点被对面弈星单吃。
复盘时教练指出这两个问题：“九尾，你嬴政打得太凶了，消耗型法师不需要站那么靠前。”
许鑫蓁知道教练说得对，但他不想改。嬴政站后面输出确实安全，但他站前面可以帮钎城吸引火力，给狄仁杰创造输出空间。这局比赛钎城的狄仁杰到后期几乎无压力输出，就是因为对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嬴政身上。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训练结束后，许鑫蓁留在训练室加练。他开了自定义，继续练弈星的棋子布局。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棋子落点的精度比昨晚又高了一些，但右手无名指的关节开始隐隐发酸。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在意，继续练。
练到战术的第三种变化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钎城端着水杯走进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没说话。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开始练公孙离的换伞连招。
两个人各练各的，训练室里只有手指敲击屏幕和英雄技能的音效。
过了大概半小时，钎城忽然站起来，走到许鑫蓁旁边，把一个东西放在他手机旁边。
一盒伤膏贴，旁边还放着一管护手霜。
许鑫蓁抬头看他。
钎城没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说：“你刚才打团的时候，无名指和中指的配合有延迟，是手指疲劳了。贴这个会好一点。”
许鑫蓁盯着那盒伤膏，没动。
“你怎么知道我手不舒服。”
“训练赛最后一把，你走位的时候无名指抬起来的频率比平时高。用嬴政不需要那个手势，你是想活动关节。”钎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鑫蓁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观察这么仔细干什么”，想说“哥们不需要你操心”，想说“管好你自己”。但这些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钎城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练公孙离的换伞。好像刚才那盒伤膏只是随手放的，好像他根本没注意到许鑫蓁的表情变化。
训练室的灯管嗡嗡响，空调吹着冷风。
许鑫蓁低头拿起那盒伤膏，拆开包装，撕了一片，贴在右手无名指的关节上。伤膏的味道淡淡的，不算好闻，但贴在皮肤上暖暖的。
他看了一眼钎城的背影。
那个人坐得笔直，手机的屏幕光映在脸上，公孙离的纸伞在战场上飞来飞去。从后面看，他训练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安静、专注、不起眼。
但许鑫蓁忽然觉得，这个人的“不起眼”里，藏着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没有再练弈星，而是打开训练营选了一个法师——王昭君。这个英雄他玩得一般，但王昭君的二技能冰冻配合钎城的狄仁杰黄牌，可以打出连环控制。
练到十一点，训练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鑫蓁关掉手机，站起来的时候，钎城也刚好结束最后一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
走到宿舍门口，钎城先开了门。
许鑫蓁在身后叫住他：“周诣涛。”
钎城转过身。
许鑫蓁把手里那管护手霜扔过去，钎城接住了。
“明天训练赛之前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用。”许鑫蓁说完，推开自己宿舍的门，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他靠着门板，低头看了看手指上贴着的伤膏。
手腕上还有钎城握过的触感——刚才扔护手霜的时候，钎城接住之前，指尖碰到了他的手。那个人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触感转瞬即逝。
许鑫蓁垂下眼，把那盒伤膏放进了床头抽屉里。
不是扔，是放。
隔壁宿舍，钎城坐在床边，手里转着那支护手霜。吴金翔从浴室出来，看到他在发呆，凑过去看了一眼。
“谁给的？”
“九尾。”他没有说谎，这怎么不算呢？毕竟他给了九尾，那就是九尾的，
吴金翔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了然的笑容，没再多问，爬上床戴上耳机。
钎城把那支护手霜放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训练赛的画面——嬴政的飞剑落在狄仁杰身边，帮他挡掉了弈星棋盘的边缘伤害。那点伤害对大招状态下的嬴政不算什么，但对狄仁杰来说，少挨那一下意味着可以多活三秒输出的时间。
那个嘴毒的人，在游戏里从不毒舌。
钎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青训基地的走廊灯依次熄灭。
但两个房间里的人，都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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