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训营每周有一次内部直播任务,选手轮流上官方账号打排位,跟水友互动。这周轮到许鑫蓁,运营提前一天通知他:“九尾,明天下午你播两个小时,不用太紧张,随便打打就行。”
许鑫蓁“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吴金翔倒是比他紧张,追着叮嘱:“你到时候可别乱说话啊,直播呢,注意点影响。”
“我能说什么。”
“你那张嘴……”吴金翔欲言又止,“算了,说了你也记不住。”
直播当天下午,许鑫蓁准时开播。他没有专门准备什么,甚至没洗头,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往椅子上一靠,拿起手机登陆游戏,动作行云流水。镜头里的少年眉眼冷淡,下颌线锋利,弹幕瞬间涌进来一片“好帅”的尖叫。
他瞥了一眼弹幕,没理。
第一局排位,他选的是上官婉儿。对面中单是个小国标妲己,四级竟然敢在河道跟他抢线。许鑫蓁操作婉儿一二技能碰撞打出笔迹,两段位移突脸,妲己交闪现,他第三段跟上,大招升天,击杀。
“这个妲己的国标是买的吗。”他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
弹幕开始刷“好凶”“教学局”。
第二局,他玩的是周瑜。对面中单是诸葛亮,打野是兰陵王,、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许鑫蓁铺火清线,站位一直贴着墙壁走。兰陵王隐身靠近的瞬间,他二技能吹风精准命中隐身单位,一技能推开,火焰铺满脚下,兰陵王掉了一半血狼狈撤退。
“兰陵王别来中路送了,你队友要问候你了。”许鑫蓁对着镜头说完,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有多欠揍。
弹幕炸了。
运营小姐姐在镜头外疯狂使眼色,许鑫蓁假装没看见。
第三局,他碰到一个队友在选人阶段就开始甩锅,发了一句“中路别送”。许鑫蓁看了一眼那个人的战绩——射手,最近十场胜率百分之三十。
他没说话,锁了不知火舞。
进游戏后,他打穿中路,对面中单被他单杀三次。那个甩锅的射手在下路被对面压着打,发信号让打野去帮。许鑫蓁清完线直接往下路靠,火舞翻滚穿墙,扇子精准命中对面辅助,一套连招收掉射手,回头帮自家射手卡住兵线。
“中路别送?”许鑫蓁打完这波操作,慢悠悠念了一遍选人阶段那句话,嘴角勾了一下,“你是来拉屎的吗?”
弹幕彻底失控,满屏都是“九尾老师教做人”“这嘴是开了光的”。
运营小姐姐捂住脸,放弃了抢救。
直播结束后,许鑫蓁的切片被剪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九尾毒舌”“九尾周瑜吹风兰陵王”“你是来拉屎的吗”三个词条冲上热搜。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说他真性情有性格,一派说他太狂不尊重对手。
许鑫蓁刷到这些评论,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吴金翔举着手机冲进训练室:“许鑫蓁你火了你知道吗!”
“火什么火,打个排位而已。”
“你管这叫打个排位而已?你看看播放量,三百多万了!”
许鑫蓁没接话,余光却瞥向训练室角落。钎城正坐在电脑前复盘今天的训练赛录像,耳机戴着一只,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喧闹。
但他的电脑屏幕上,浏览器开着,页面赫然是那条“九尾毒舌合集”的视频。
许鑫蓁别开视线。
晚上训练结束后,许鑫蓁一个人留在训练室加练。他开了自定义,练上官婉儿的刹车技巧——大招飞天过程中用二技能打断,骗出敌方关键控制后再二次起飞。这个操作他练了很多遍,成功率在八成左右,但他想要九成五。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屏幕上划出规律的轨迹。
“还不走?”
许鑫蓁抬头,钎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
“加练。”
“练什么?”
“婉儿刹车。”
钎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没开自己的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操作。许鑫蓁练了两把,成功率不太理想,第三把又断大了。他啧了一声,正要重开,钎城忽然开口。
“你第三段位移的起手方向可以往左偏一点,二技能断大的时候容错率更高。”
许鑫蓁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看你练了十几把了。”钎城语气平淡,“你每次断大都是因为第三段飞得太直,对面有控制技能的话很容易预判你的落点。往左偏,落点出在技能范围边缘,对面控不住。”
许鑫蓁没说话,照着他说的试了一把。第三段起手向左偏移十五度,二技能断大,落点刚好卡在技能范围边缘,婉儿二次起飞,大招伤害打满。
成功了。
“你这人。”许鑫蓁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看钎城,“平时话不多,打起游戏来头头是道。”
钎城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今天直播我看了。”
许鑫蓁愣了一瞬。
“你说兰陵王那段。”钎城顿了一下,“其实你说的是对的,他那个时间点不应该来中路。”
许鑫蓁盯着钎城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勾的冷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带着点意外和雀跃。
“你是在夸我?”
钎城没回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的训练赛,对面中单是国服弈星,小心他的棋盘。”
门关上了。
许鑫蓁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知道了”,音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拿起手机,又开了一把自定义。这次练的不是婉儿刹车,是弈星的棋子布局。他打开训练营,把对面五个电脑人调成最强难度,一遍遍练习镇神压制的释放角度。
练到凌晨一点,他的弈星胜率在自定义里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锁屏前,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那条“九尾毒舌合集”的视频,拉到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这人嘴这么毒,队友受得了吗”,下面有人回复“他队友好像都不怎么说话哈哈哈哈哈”。
许鑫蓁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退出了页面。
队友受得了吗。
他想到了钎城。那个人不会说他毒舌,不会嫌他嘴太欠,甚至会在深夜看他练英雄,记住他断大的习惯,然后用那种永远不温不火的语气告诉他怎么改。
受得了?受得了。
甚至还觉得挺好。
许鑫蓁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闭眼。训练室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他单穿一件卫衣觉得凉,但懒得起来拿外套。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有人轻轻走进训练室。
一件外套搭在他肩上。
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慢慢退了出去。
许鑫蓁没有睁眼。
但第二天早上,钎城桌上又多了一杯冰美式。
吴金翔看看咖啡,看看许鑫蓁,再看看钎城,终于没忍住:“你们俩能不能正常一点?互相买东西不敢当面给?小学生谈恋爱?”
许鑫蓁头都没抬:“你管得着吗。”
钎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耳朵尖红了。
不然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路过,丢下一句:“清清你少说两句,小心被灭口。”
吴金翔闭嘴了。
但训练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不是尴尬,是那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说破的默契。冰尘在辅助位轻轻笑了一下,继续练他的鲁班大师。
外面广州的夏天正热,青训基地的训练室里,空调打到最低,五个少年各自对着手机屏幕,备战下一场训练赛。
许鑫蓁偷偷看了一眼钎城的屏幕。
公孙离,训练营,一个人在练习换伞逃生。
和他昨晚练弈星到凌晨一点的样子,一模一样。
许鑫蓁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号,选了弈星。
对面那个国服弈星,明天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