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迟到

七夕活动结束之后，苏晚以为自己和沈夜的关系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该表白的都表白了，该承诺的也承诺了，剩下的就是顺其自然地相处，等到某一天沈夜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但他低估了“恋爱”这件事对一个人的影响，尤其是在他这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身上。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这件事的起因是公司周五下午的一个临时会议。经理说下个月要举办年度总结大会，所有人必须正装出席。苏晚翻了翻衣柜，发现自己仅有的那套正装还是三年前刚入职时买的，裤子已经有点紧了。无奈之下，他下班后去了趟商场，准备买一套新的。

买西装的过程很顺利，试了两套就定了。问题是买完西装之后，他鬼使神差地逛到了隔壁的护肤品专柜。柜姐看他站在那里盯着满墙的瓶瓶罐罐发呆，立刻迎上来问他要不要试试新品。苏晚本来想说不用，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沈夜要来了，他是不是应该收拾收拾自己？虽然他不丑，但熬夜打游戏留下的黑眼圈和偶尔冒出来的痘痘，总归不太体面。

“这个去黑眼圈的，效果好吗？”苏晚指着一个小瓶子问。

柜姐的眼睛一亮，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产品介绍。苏晚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被说晕了，稀里糊涂地买了一整套，拎着袋子走出商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花了半个月的饭钱买了一堆自己根本不会用的护肤品。更离谱的是，他回到家之后真的按照柜姐说的方法，洗脸、涂爽肤水、抹精华、敷面膜，整个流程走下来花了四十分钟。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皮肤确实亮了一点，但又觉得这种行为太不像自己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夜发来消息：今天怎么回消息这么慢？

苏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去商场买东西了。

沈夜：买什么？

苏晚犹豫了三秒钟，还是说了：西装，公司年会用的。还有……护肤品。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沈夜发来一行字：护肤品？苏晚？

苏晚：不可以吗？

沈夜：可以，当然可以。我就是有点意外。你以前不是说你从来不用这些东西吗？

苏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确实说过这种话。那是几个月前公会聊天的时候，有人聊到护肤话题，他说了一句“大老爷们用这些东西干什么”。现在他不但用了，还买了一整套，这就是典型的打自己的脸。

苏晚：人总会变的。

沈夜：是因为我吗？

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否认，但否认没有意义，因为沈夜显然已经看穿了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苏晚：……你少自作多情。

沈夜发来一个笑脸，没有继续追问，但苏晚知道这个人肯定在屏幕那边得意得要命。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真的是彻底完了。以前的他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人去逛护肤品专柜，更不会花四十分钟做一套完整的护肤流程。现在他不但做了，还做得很认真，甚至有点期待明天早上起来皮肤会变好多少。

这种改变让他既陌生又害怕，好像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会因为爱情而改变自己的人。他以前觉得这种人很傻，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多卑微啊。但现在他才明白，有些改变不是卑微，是你心甘情愿地想要变得更好，因为你遇到的那个人值得最好的你。

周六早上，苏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皮肤确实比昨天亮了一点，黑眼圈也淡了一些，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顿像样的早餐——煎蛋、牛奶、烤面包，比以前那碗泡面不知道好了多少。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夜，配文是“今天的早餐”。

沈夜很快回复：你今天心情很好？

苏晚：还行。

沈夜：因为你昨晚睡了美容觉？

苏晚差点把牛奶喷出来：什么美容觉，就是普通的睡觉。

沈夜：你以前早上只吃泡面或者不吃，今天居然做了煎蛋面包。苏晚，你变了。

苏晚咬着面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确实在变，而且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自己。但他不讨厌这种变化，甚至有点享受。因为他做的每一件改变，都是为了迎接那个人的到来。

苏晚：沈夜，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沈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来了一张图片。苏亮点开一看，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出发日期是下周五，晚上七点的航班，到达时间是晚上九点半。苏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分钟，心跳从正常跳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苏晚：你怎么不早说？！

沈夜：想给你一个惊喜。

苏晚：这是惊喜吗？这明明是惊吓！

沈夜：那你欢迎我吗？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回来拿起手机，打了好几行字都删掉了，最后只打了最朴素的一句。

苏晚：欢迎。我去机场接你。

沈夜发来一个定位，是苏晚所在城市机场的地址。然后是一句话，简短得不像是在表白，但苏晚觉得这是沈夜说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沈夜：苏晚，下周五晚上九点半，我会准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也要准时来，不要迟到，因为我已经等了你两年，不想再多等一分钟了。

苏晚把这张机票截图也存进了手机相册，和之前那些截图放在一起。他的相册里原本只有游戏截图和工作文件，现在已经有了沈夜送的剑模型、沈夜发的微博、沈夜的机票订单。他翻着这些截图，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收集星光的人，把沈夜给他的每一点光芒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生怕弄丢了。

下周五。

苏晚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还有六天。一百四十四个小时，八千六百四十分钟，五十一万八千四百秒。他从来不知道等待可以这么漫长，漫长到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但他又觉得这种等待是甜的，因为终点站着一个叫沈夜的人，那个人会说很好听的话，会做很温柔的事，会在凌晨两点研究新的药方，会记得他三个月前发过的朋友圈。

苏晚给沈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就下线了。

苏晚：下周五晚上九点半，我会准时到。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迟到。还有，沈夜。

沈夜：嗯？

苏晚：我也等了你很久。虽然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在等。

他说的是真的。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改变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会出现在下周五晚上九点半的机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他还不知道，但一定很好看，因为沈夜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无语。他甚至不知道沈夜长什么样，就已经觉得人家穿什么都好看了。这是什么毛病？恋爱脑？他在网上搜过这个词，觉得用在自己身上简直太合适了。他现在就是标准的恋爱脑，满脑子都是沈夜沈夜沈夜，工作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连敷面膜的时候都在想。

下周五年会，他本来要穿新买的西装去公司。但现在沈夜来了，他要不要先穿给沈夜看？苏晚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最后决定先穿给沈夜看。公司年会算什么东西，哪有沈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