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她收拾着包袱里的符纸,头也没抬。
一个年轻媳妇憋不住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巫女大人,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从前真的不出这些事。”
“你祖母在的时候,我们晚上都不用关院门的。”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他人也跟着说起来。
“是啊,我娘说那时候山里的东西从不敢靠近村子。”
“是不是因为你经常进山,把它们引出来了?”
“不能这么说,巫女大人也是为了守结界……”
“那为什么祖母守了几十年都没事,你一接手就这么多事?”
灵汐把包袱系好,抬起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那人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灵汐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结界的松动,跟谁当巫女没关系。”她只说了一句,转身朝巫女祠走去。
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她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
灵汐走到巫女祠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开着。
老村长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旱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烟在暮色里散开,灰蒙蒙的。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灵汐站在他面前,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自己先说了:“那三个人已经没事了,明天就能醒过来。”
老村长嗯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
沉默了很久。
“你肩膀上的伤好了?”他突然问。
灵汐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右边的肩膀:“……好了。”
“好了就行。”老村长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背着手往村子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那些人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她们也是害怕。”
灵汐看着他的背影。
老村长的腰比从前弯了一些,步子也没有以前稳了。
他嘴上说着要把她逐出村子,可那天她一个人进山找孩子,他在村口站了一整夜,第二天腿肿得走不动路,还是让人扶着出来看了一圈才放心。
“村长。”灵汐叫了一声。
“……谢谢。”
老村长沉默一会儿,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继续走了。
灵汐站在巫女祠门口,看着暮色将村子一点一点吞没。
远处山林的方向,云雾比昨天又浓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干净的白色雾气,而是灰蒙蒙的、带着一丝暗沉的雾色。
她能感觉到,结界的恶化在加速。
今天她进山的时候,发现了两处新的裂缝。每一处都比之前更大、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力撞击过。
她想跟清衍说这件事,但今天他在古树底下一直闭着眼睛,气息比平时沉。
她隐隐觉得他也在消耗灵力做什么——也许是在稳住内层封印,也许是在压制浊煞的躁动。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把带来的野果放在树根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修补裂缝。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清衍还是闭着眼,看着没有什么反应,但他放在膝上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
灵汐弯了弯唇角,转身走进雾气里。
回到巫女祠后,灵汐点亮油灯,翻出那本古籍,一页一页地翻。
她需要找到一种办法,一种不需要耗尽自己、不需要清衍离开腹地就能稳住结界的方法。
翻到后半夜,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远处的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大地微微震了一下,桌上的油灯晃了晃,险些倾倒。
灵汐猛地惊醒,冲出巫女祠,望向山林的方向。
月光下,清麓山的轮廓似乎比以往更加阴沉。山顶的云雾翻涌着,像烧开的水,不断向上蒸腾。
那一声闷响之后,山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万千飞鸟从树冠中惊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月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