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灵汐肩上的伤口好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伤口已经结了痂,第三天连痂都掉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巫女体质能做到的。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每天进山的时候,在古树根上多放一颗野果。
跟着清衍修行的日子越久,灵汐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对灵力的感知。
以前她要闭眼凝神才能隐约捕捉到山林间游离的灵气,现在她走在山路上,不用刻意去感受,灵气的流动就像微风拂面一样自然。
她能分辨出哪片区域的灵气是活的、哪片是死的,能感觉到结界裂缝像伤口一样在山林各处隐隐作痛。
修补的效率也大大提升。以前补一处裂缝要画十二道符纹,耗去小半个时辰,补完还要滴精血稳固。
现在她学会了用灵气“织补”——以自身巫力牵引山林灵气,像穿针引线一样将裂缝缝合,速度快了将近一倍,而且再也不用伤及自身。
清衍教给她的那些上古巫法,就像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每一式都契合她的血脉特质 。
用起来得心应手,仿佛这些法门本就刻在她的骨血里,只是等她来认领。
但这股欣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裂缝增加的速度,比她学习的进度更快。
她每天进山,每天都能发现新的破损。有些裂缝细如发丝,有些却宽得能伸进一只手臂。
她拼尽全力去补,补到指尖发麻、灵力耗尽,但第二天再来,总会有更多、更大的裂缝出现在她没去过的地方。
像一个漏水的桶,她拼命往里面倒水,水却从更多的洞里流走了。
灵汐站在一处新发现的裂缝前,沉默了很久。
裂缝足有两尺长,横在两块巨岩之间,边缘的阵纹已经完全湮灭,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黑气从裂缝里往外涌,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抓挠。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开始织补。
巫力从掌心涌出,牵引着周围的灵气,像织布一样在裂缝上方拉出一道道灵光的丝线。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丝线都嵌进裂缝两侧的阵纹中,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裂缝被暂时封住了。
灵汐站起身,眼前的黑气消散了 。
但她很清楚这治标不治本,却也只有这样。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往古树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刚补好的裂缝。
灵光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一盏灯油将尽的烛火。
那天傍晚,灵汐刚下山,还没走到巫女祠,就看见村口聚了一大群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跑来跑去,乱成一团。
灵汐加快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地上躺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是村子里的中年人,并排躺在村口的石板上,脸色灰白,嘴唇乌紫,双目紧闭,浑身冰凉,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和那天河边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不——这次更严重。孩子只是被阴气侵染,但这三个人身上的阴气浓得像墨汁一样。
“怎么回事?”灵汐蹲下来,一边查看三人的情况一边问。
旁边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原来这三个人今天下午结伴去村北的山坡上砍柴。山坡靠近山林边缘,但没有进山。
三人去了两个时辰,一直没有回来,家里人去找,才发现他们倒在坡上一动不动,抬回来后就成了这样。
“又是山林里的东西干的!”一个族老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声音又急又气。
“以前从来不出这些事!你祖母在的时候,村子安安稳稳,连个怪声都没有!自从你当了巫女,三天两头出事,又是鬼哭又是丢孩子,现在连大人都被害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立刻大了起来。
“就是啊,以前老婆子在的时候,哪有这些事。”
“你祖母在世时,村里多太平啊。”
“听说她天天进山,是不是惹了山里的什么东西?”
“小声点……”
灵汐攥了攥拳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些话不是今天才有的。自从结界开始恶化、怪事接连发生,村里人私下的议论就没有断过。
她只是从来没有当面听过而已。
她将手按在最左边那个男人的额头上,闭上眼,巫力探入他的体内。
阴气已经侵入了经脉,但凡再晚半天,这三个人就会魂识被吞,变成活死人。
灵汐从包袱里取出三张符纸,咬破指尖,在每张符纸上画了一道驱邪符,分别贴在三人的额头上。
然后她站起身,摇动巫铃,念诵驱邪咒。
巫铃的响声在山村上空回荡,符纸上的朱砂符纹亮起金红色的光。三人体内的黑气被一点一点逼出来,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化作灰烟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灵汐收起巫铃,三人的脸色已经从灰白转为蜡黄,嘴唇也有了血色。
“抬回去用艾草煮水擦身,今晚别让他们出门,明天就能醒了。”灵汐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几个村民连忙上来把人抬走了。
人群散去了一些,但还有些人没走,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灵汐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