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到图书馆的时候,靠窗的角落空着。
她坐下来,翻开书,等。两点十分,两点半,三点。书翻过了三十几页,她一个字都没记住,但她没有离开。四点钟的时候,阳光开始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面前的书页上画出一片明亮的四边形。她把书往阴影里挪了挪,继续看。
他没来。
五点,闭馆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苏晚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旁边整理图书的管理员多看了她两眼。她在书架前站了大概十秒钟,手指按着那本书的书脊,慢慢地从上往下滑,最后垂落在身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那么久。也许是在等,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也许不是等,只是在适应那种“他不在”的感觉——适应之后,明天再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失望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夏天的白昼很长,长到让人觉得下午可以永远持续下去,长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有些人也会像白昼一样,每天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但奥斯卡今天没有出现。
昨天也没有。
前天也没有。
苏晚数着日子。三天了。从那个他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的下午之后,他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图书馆了。食堂里也看不到他的身影。训练场上也没有。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从她每天的活动轨迹里被完整地挖掉了一块,留下的空洞清晰可见,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舌头总是不自觉地要去舔那个位置。
苏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生病了?家里有事?不想来图书馆了?不想看到她?最后一种可能让她在半夜两点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告诉自己,不想看到她是很正常的。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他没有任何义务每天出现在她面前。他只是选择不再去图书馆了,而已。这个“而已”里包含的所有可能性,她都没有资格去追问。
但她的胃不这么想。她的胃在这三天里一直处于一种轻微的痉挛状态,像被人握住了又松开,握住了又松开。她吃不下太多东西,食欲像一只受惊的猫,缩在角落里不愿意出来。
李郁在第三天午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你最近怎么了?”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苏晚碗里,语气不像平常那么嬉皮笑脸,“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苏晚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油脂在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没什么,可能是天热,没胃口。”
“少来,”李郁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半碗都吃不完,这叫没胃口?你当我没长眼睛?”
苏晚抬起眼看了李郁一下。李郁的表情是认真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八卦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在的东西——担心。苏晚被这种担心戳了一下,胸口某个地方酸酸的。
“真没事,”她说,这次语气软了一些,“过两天就好了。”
“是不是跟那个食物系的有关?”李郁压低声音,上半身往前倾,两只手交握在桌面上,“我最近都没看到他在食堂吃饭,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苏晚没有回答。她拿起筷子,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地嚼。肉炖得很烂,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嘴里化开了,但她觉得那味道是寡淡的,像缺了什么调料。
李郁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叹了口气,端起碗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又停下来,忽然说了一句让苏晚心里某个地方猛地缩紧的话。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们的吗?”
苏晚抬起头。
“赵可可她们说你倒追奥斯卡,追得很明显,全学院都看出来了。”李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传闲话,更像是在告诉苏晚一个她应该知道的事实,“我不是要吓你,但你得知道,这个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有些事情传得很快的。”
苏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倒追。
这个词语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她心里那潭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触到了每一寸她觉得隐秘的、不该被人看到的角落。她以为自己和奥斯卡之间的那些事情——图书馆的沉默,日落时并肩坐着,隔一条过道的点头——都是安静的,都是不被人注意的,都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但原来不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看,有人在说,有人在用她的方式解读他们之间每一个细微的互动,然后把那些解读揉碎了、添油加醋了、变形了,再吐出来,变成“倒追”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难听,但也不动听。它把苏晚所有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的、生怕越界的行为,简化成了一种单方面的、不知分寸的追逐。它把奥斯卡的存在简化成了一个被追逐的、被动的、也许并不情愿的目标。
她放下筷子,手有点抖。
“我没有倒追他。”苏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知道,”李郁说,“但别人不觉得。别人只看到她经常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方,别的他们不关心。”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郁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久到食堂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久到阳光从桌子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她坐在那里,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转得很慢,像一个卡住了的齿轮。
她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我只是想跟他做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晚自己都不确定它是不是真话。她想跟奥斯卡做朋友吗?是的,她想。但她只满足于做朋友吗?
她不骗自己。
她知道答案。
李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苏晚觉得她在透过宁荣荣的脸看穿苏晚的灵魂。
“那你就去跟他说清楚。”李郁说。
“说什么?”
“随便你,”李郁耸了耸肩,“但你这样一个人闷着,三天瘦了一圈,他也不知道。你觉得有意义吗?”
苏晚回到宿舍,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地板是木头的,凉意从臀部沿着脊椎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散落在膝盖上的裙摆,上面有中午吃饭时不小心溅到的一小滴酱油,深褐色的,像一个被放大的句号。
她打开系统光屏。
「攻略进度:5.8%」
三天,涨了0.3%。这0.3%是在哪涨的,她完全不知道。也许是在食堂的某个瞬间,也许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他的某个深夜,也许是在图书馆的空座位上发呆的那些漫长的下午。系统的算法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谜,她只知道它在涨,但不知道为什么涨。
三天前,她还能每天见到他。三天前,她还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闻到那股淡淡的肥皂味,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琥珀色的光。三天前,她还能在那扇门关上的时候说一句“明天见”。
现在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呼吸。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慌,不要做任何冲动的事情。她是一个任务执行者,她应该用任务执行者的思维来解决问题。奥斯卡不出现,她就去找他。找不到他,她就去问别人。问不到,她就等。总会有办法的。
但她同时又知道,所有这些“任务执行者”的理性分析,都抵不过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她想见到他。不是因为攻略进度,不是因为系统任务,而是因为她想到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想到他那天疲惫的眼神和皱巴巴的领口,想到他在门把手上的那个停顿,她的心就会缩紧,像被人握了一把。
这种在意已经超出了任务的范畴。它长在了她的身体里,和她的心跳、呼吸、脉搏绑在了一起,拔不掉了。
第二天,苏晚做了一件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后悔的事情。
她去找了奥斯卡的同班同学。
消息是从李郁那里打听到的——奥斯卡这几天请了假,据说是身体不舒服,住在学院东边的单人宿舍里。食物系的学员因为武魂特殊性,有一部分人可以申请单独住宿,奥斯卡就是其中之一。
苏晚站在那排宿舍楼前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这里比主宿舍区安静很多,周围种着几排不高不矮的树木,风吹过的时候树叶会发出一种干燥的沙沙声,和主宿舍区那棵老槐树的声响不一样。她不知道奥斯卡住在哪一间,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见她。
但她还是来了。
她沿着宿舍楼的走廊一间一间地走过去,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走廊上有晒着的被单和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来的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像水里的水草。空气里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温吞的气息。
她在倒数第二间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大概两指宽。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是昏黄的,不像日光灯的白,更像是油灯或者蜡烛的光。苏晚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弯曲着悬在半空中,距离门板大约五厘米。
她僵在那里。
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部清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如果他不想见她怎么办?如果她来了反而让他更烦怎么办?如果这扇门打开之后,他的表情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但明显希望她赶紧离开的表情怎么办?
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门里面的声音。
咳嗽声。不大,闷闷的,像是怕吵到别人所以刻意压低了的那种咳嗽。咳嗽完之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被扯动的摩擦声。
苏晚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犹豫。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了三声轻响,笃笃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三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有脚步声,比平时慢,比平时重,像是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费了一些力气。门从里面被拉开的时候,苏晚看到了奥斯卡的脸。
他比三天前瘦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瘦,而是一种更细微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变化。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一些,眼窝下面的青黑色更深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更淡了,像一幅被水洗过一遍的画,所有的色彩都减了一个饱和度。
他看到苏晚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苏晚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在这么安静的、私密的环境里,和他面对面地站着。没有图书馆的过道,没有训练场的阳光,没有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有一扇半开的门,一条窄窄的门缝,和一臂之遥的、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奥斯卡。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他问。声音比平时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一样。
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解释“李郁告诉我的”“我听说你生病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挤不出去。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裙摆,指节泛白。
“听说的,”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来看看你。”
奥斯卡看着她。那个“看”的持续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长到苏晚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仔细地、缓慢地、一笔一划地描摹了一遍。她的耳朵开始发烫,烫得她觉得自己的耳垂大概变成了透明的红色。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门口。
苏晚跨进那扇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又不是没进过男生的房间,虽然她确实没进过。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连男同学的宿舍楼都没靠近过,更别提走进一个男生的房间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比苏晚想象的要整齐。一张单人床,被子半掀着,枕头上有躺过的凹痕。一张书桌,上面摊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还夹在书页之间,像是主人翻到一半被迫停下的样子。窗台上放着一个水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里面的水还是凉的。
空气里有股药的味道,苦苦的,混着房间里原本就有的肥皂味,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有点让人安心的气息。
苏晚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那张书桌的摆放方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意料之外的整洁,意料之外的井井有条。她以为奥斯卡那种看起来松散懒慢的人,房间应该也是松散懒慢的,东西随手放,被子不叠,书堆得到处都是。但眼前的房间不是这样的。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是有一个清晰的、对秩序有要求的人在打理这一切。
这让她对奥斯卡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他不是真的懒散,他只是不把力气花在那些他觉得不值得的事情上。
奥斯卡已经坐回了床上,背靠着墙壁,膝盖微微曲起。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苏晚坐下来的时候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距离——椅子上。书桌前的椅子,和床之间隔了大约一米五的距离。她在心里对这个距离做出了评价:比图书馆的近,比日落时的远。
“你这几天都没去图书馆。”苏晚说。她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他生病了,当然没去图书馆,这不需要她来指出。但她的嘴巴在她的大脑想好该说什么之前就擅自行动了,能怎么办。
奥斯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对她这句废话的一种默许。“感冒,发了几天热,”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生病的人特有的软绵无力,“今天刚退。”
苏晚听着他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发了几天热”,胸口那种被握紧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想象他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发着烧,没有人在旁边,起来倒水都要自己挣扎着下床。因为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怕吵到别人。他在这个世界的处境是不是和她一样孤独——看起来周围有很多人,但真正能走进那道篱笆的人,一个都没有。
“有人照顾你吗?”苏晚问。
奥斯卡摇了摇头。“食物系,自己会做恢复类的食物,不需要照顾。”
苏晚想说“那不一样”,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说的是,恢复类的食物可以让你的身体好起来,但不能让你在发烧的时候不那么难受,不能让你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不觉得孤单,不能让你在咳嗽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帮你倒一杯温水。这些不是食物能做到的事情,这些是只有另一个人的在场才能提供的、不需要任何实际功能的东西。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说出来的话,就太明显了。太明显的关心,就像太明显的接近一样,会让他看到那道篱笆外面站着一个人,正在认真地、努力地、不遗余力地想翻过去。
“那你好好休息,”苏晚站起来,“我先走了。”
奥斯卡抬起头看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他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了,像两潭安静的、不见底的水。
“你专门跑来看我的?”他问。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苏晚知道。这个问题有很多种回答的方式,每一种都会暴露不同程度的真实想法。她可以说“顺路”,但这里不是什么顺路就能到的地方,这个谎撒得太敷衍了。她可以说“听说了就来看看”,这个回答比较中性,既表达了关心又不会显得太刻意。她也可以说实话——我三天没见到你了,我去图书馆的时候你不在,我去食堂的时候你也不在,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很担心。
她选了第二种。
“听说了就来看看,”她说,“你没事就好。”
奥斯卡看着她,那种看的持续时间又比正常情况长了一些。苏晚觉得自己在他那种注视下正在被拆解,被分析,被理解,被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方式读取。她想移开目光,但她做不到,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那层自嘲的壳,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正在融化一样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语气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你好好休息,”她说,“图书馆的书我给你留着位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知所云。图书馆的书架是公共的,不需要任何人留位置。她说出了一句毫无逻辑的、纯粹因为紧张而拼凑出来的胡话。
但奥斯卡听懂了。因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弧度很小,虽然笑容里还带着病后的疲惫,但它是一个真实的笑,不是礼貌的,不是自嘲的,只是被一句胡话逗出来的、下意识的、温暖的笑。
“好。”他说。
苏晚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裹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温温的,像这个夏天所有的余温都聚在了这一阵风里。她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空,深深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去看了他。她说出了“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她坐在他房间里那张椅子上,用最安全的方式表达了最不安全的那部分关心。她说了一句胡话,他笑了。
她不知道这些行为在攻略系统的算法里值多少进度,但她知道在她自己的心里,它们值很多。多到她觉得胸口那个被握紧的地方终于松开了,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光屏亮了。
「攻略进度:6.5%」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6.5%,比三天前涨了0.7%。这0.7%里有她去打听他住处的勇气,有她站在门外犹豫的那几秒,有她鼓足勇气敲响那三声门的那一刻,有她坐在他房间里时拼命压制心跳的努力,有她临别时那句不知所云的胡话,还有他那个被胡话逗出来的、带着疲惫的、但是温暖的笑。
这些细碎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瞬间,每一个都值0.1%。加在一起,就是6.5%。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轻快到几乎是在跳。她忍住了没有真的跳起来,因为这里毕竟还是公共场合,被人看到宁荣荣在黄昏的校园里蹦蹦跳跳,明天“倒追”的流言大概就要升级成“热恋”了。
但她的心里在跳。不是心跳的那种跳,而是一种更轻盈的、像是有气泡不断从水底升上来的那种跳。
他还会去图书馆的。他会好起来,然后回到那个靠窗的角落,坐在隔壁桌,翻他的书,偶尔说几句话。而她会在两点十分的时候准时出现,坐在那条过道的另一边,沉默但不尴尬地陪伴。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会持续多久。她不知道攻略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到底是任务驱动的还是真实的心动。
她只知道她今天敲了一扇门,门开了,门里面的人虽然憔悴但眼睛很亮,他说“谢谢你”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