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3）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金线。

许呈黎掀开保温碗的盖子，南瓜粥的热气扑上来，甜丝丝的，还带着一点姜味，跟昨晚崔十八放在他桌上的姜茶用的是同一种老姜。

"你几点起来的？"许呈黎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

崔十八把水果盒推到他手边："五点？去操场跑了会儿步，顺便过来的。"

"又跑操场。"许呈黎嘟囔着，"你最近怎么老去操场。"

上个月他半夜路过操场去便利店，看见崔十八一个人在跑道上跑圈，跑到第四圈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下来，但还在跑，呼吸节奏乱得一塌糊涂。

他当时躲在树后面看了很久，直到崔十八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他才拎着两瓶水装作刚到的样子走过去。

"睡不着的时候跑一跑就好了。"崔十八当时接过水，仰头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鬓角淌进衣领。

许呈黎盯着那截沾了汗的颈侧看了好几秒，直到崔十八把水瓶递回来说"走了"。

现在崔十八又说同样的话。

许呈黎低头戳着碗里的南瓜，忽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睡不着，但他忍住了，有些话问出口就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像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听见细碎的裂响。

"学长，早啊。"

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马尾辫，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许呈黎认得她，经管系的陈露，上个月在社团联谊会上坐在崔十八对面，一整晚都在给他夹菜。

陈露的餐盘往崔十八旁边一搁，自然而然地在空位上坐下："学长今天没去晨跑？哎呀我昨天看见你在操场跑了好久的圈，跑完记得拉伸呀，不然第二天小腿会疼。"

崔十八礼貌地点头："谢谢，昨晚跑完拉伸了。"

"那可不一定，拉伸要做够十五分钟才有效果。"陈露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绿色的筋膜球，"我随身带着这个，学长要不要试试？按小腿特别舒服。"

许呈黎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勺子放回碗里，金属碰瓷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陈露没注意，还在热情地向崔十八演示筋膜球怎么用。

"不用了。"崔十八说，目光越过陈露的头顶落回许呈黎身上，"呈黎，你嘴角沾到粥了。"

许呈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崔十八已经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手指擦过他指尖的时候停顿了半秒。

陈露这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个人，转头看了一眼："哎，许呈黎？你们一起吃饭啊。"

"一起长大的。"许呈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我从小就是哥哥带大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像一只眯着眼的狐狸，又纯又媚。

陈露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那学长对你也太好了吧，又是买粥又是递纸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