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2）

许呈黎应了一声，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雨幕里崔十八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像一株淋了雨的松树。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崔十八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等他，围巾上落满了雪，鼻尖冻得通红，看见他就笑：“今天晚自习拖堂了？饿不饿，给你带了红豆饼。”

“哥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雨丝还轻，“你衣服湿了。”

崔十八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又抬头看他：“没事，回去换。”

“那——”许呈黎握紧了手里的伞柄，“你明天早上还来吗？七点半，食堂门口。”

崔十八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像盛了月光：“来。”

许呈黎转身上楼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混在雨声里，像羽毛搔过耳膜。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宿舍，反手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心跳快得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崔十八发来的消息：“窗台那盆绿萝该浇水了，你上周又忘了吧。”

许呈黎盯着屏幕，指尖慢慢打出一行字：“哥哥怎么连我养的花都记得。”

对方秒回：“因为是你养的。”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锁屏。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耳尖，还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

七点二十九分，食堂门口的桂花树下已经站了个人。

许呈黎跑过去的时候，看见崔十八还是那件黑色冲锋衣，只不过换成了干燥的那件，左手拎着白色塑料袋，右手插在口袋里，正微微仰着头看桂花。

细小的金黄色花瓣被风卷起来，落在他深色的衣领上，他浑然不觉。

"哥哥来这么早。"

崔十八转过头，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许呈黎，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明显吹过，蓬松柔软地搭在额前。

他笑了笑，把塑料袋递过去："给你带了食堂二楼的南瓜粥，还有那个阿姨今天多给了你一勺糖。"

许呈黎接过来，塑料袋上还带着崔十八掌心的余温。

他低头看了看，粥用保温碗装着，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草莓和芒果码得整整齐齐，跟崔十八这个人一样有条理。

"你早上跑了几趟？"许呈黎抬头问，"二楼粥铺这个点排队要十分钟。"

崔十八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昨晚睡得好不好？"

许呈黎的耳朵又开始发热。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但他当然不会承认："挺好的。"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崔十八食指点了点他眼角，"撒谎。"

他的指尖碰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许呈黎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又往回收了半步，退回来的位置刚好比之前更近。

崔十八垂着眼看他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