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65）

尤崇伸出小指，勾住了尹妹的小指。

尹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也弯了弯手指，回勾住他。

像两个小朋友约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勾完之后，尹妹把手收回去，继续用小铲子拍平栀子花根部的土。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好像这棵花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件事。

尤崇蹲在他旁边，尾巴在衣服底下慢慢地、慢慢地弯成了一个完整的、舒展的、不再需要任何伪装的弧度。

荧光粉红色的光芒透过布料，在春天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但尤崇知道它在那里，亮着，暖着，像一枚被小心藏在口袋里的、不会再熄灭的、小小的太阳。

那天晚上，尹妹在客房的窗台上加了一盆新的薄荷，和朝南房间那盆一样，绿得发亮。

他加薄荷的时候尤崇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把花盆放好，把土压实，浇了一点水，然后用手指把溅到叶面上的水珠轻轻弹掉。

“为什么多养一盆？”尤崇问。

尹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盆在朝南的房间，这盆在客房。以后你两边都能看到。”

尤崇看着那盆薄荷，薄荷的叶子在水珠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像一只刚刚被梳过毛的、温顺的小动物。

他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指尖传来清凉的触感，混着薄荷特有的、让人神清气爽的气味。

“尹妹。”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今年夏天之前。”

尹妹想了想，“栀子花开了之后，我想在院子里放一把椅子，坐在花旁边看书。你呢？”

尤崇想了想，“我想学做饭。不是煮泡面那种，是真的做饭。以后你累了的时候，我可以替你做。”

尹妹看着他，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影投在他的脸上，细碎的、晃动的，像一层薄薄的水波纹。

“那等你学会了，第一道菜做给我吃。”他说。

“好。”尤崇说。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新生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远处的城市在春天的夜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像一首不会停的、被地球本身哼唱出来的摇篮曲。

尤崇站在客房的窗前，尹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盆薄荷的距离。

薄荷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颤了颤，像是也在听他们说话。

“尹妹。”

“嗯。”

“晚安。”

尹妹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他的杏眼里落了两颗小小的、银白色的光点。

“晚安，尤崇。”

尤崇的尾巴从衣服下摆里探了出来，荧光粉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柔柔地亮着，像一个不会吵醒任何人的、安静的信号。

它说：我在这里。

它也说：明天见。

它还说了很多很多遍，多到尤崇数不清了，但每一遍都是同一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接住我。

谢谢你让我留在这里。

月光在窗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薄荷的叶影在风中摇晃着，像在跳一支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舞。

远处的银杏树上，那只灰蓝色的鸟已经在巢里睡着了，翅膀收拢着，头埋在自己的羽毛里，呼吸均匀而缓慢。

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院子里，在这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他养薄荷，他烤曲奇，他留着所有他舍不得扔掉的旧杯子，他在春天移栽栀子花，他在深夜烤好一盒曲奇系上蝴蝶结等另一个人醒来。

还有一个人，他不是人类，他有一对会发光的犄角和一条荧光粉红色的心形尾巴，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宿命是流浪和索取，但后来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不走了”。

风停了。

星还亮着。

明天早上，阳光会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上，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落在枕边那个人的头发上。

尤崇会醒来，看到阳光里有一粒细小的灰尘在飘浮，上上下下，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呼吸春天早晨清冽的空气，然后听到楼下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和那首他已经记住旋律但不知道名字的歌。

他会走下楼梯，踩过第五级台阶，听到那声松动的吱呀。

然后他会走进厨房，从身后环住那个人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闭着眼睛说一句——

“早上好。”

那个人会偏过头，用脸颊蹭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说——

“饺子快好了，去拿碗。”

这就是他们的早晨。

也是他们的无数个早晨。

大冰本单元完了

大冰谢谢宝宝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