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尤崇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觉得这个数字其实并不长。
四年的时间,足够让院子里的银杏树从嫩芽长成茂密的树冠,足够让尹妹移栽的那棵花从一株幼苗长到开满整个墙角。
四年之后,他会完成绑定,解除系统,然后以一个完全的、自由的状态,继续留在尹妹身边。
“系统,”尤崇在心里说,“等到解除绑定之后,你还会在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尤崇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系统是绑定在宿主身上的程序。解除绑定后,系统将停止运行。”系统说,“但宿主不会失去任何系统赋予的能力。魅魔的特征、伪装的控制能力、能量感知,这些都会保留下来。只是不再有系统提醒您能量值了。”
尤崇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到时候,我会不会想你?”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不具备被怀念的情感功能。”它说,“但系统会记住宿主。”
尤崇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但那点酸意很快就被春风融化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蹲在草坪上的身影,风把尹妹的刘海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松土。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专心,专心到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土、花、铲子,以及那个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他想留下来的那个人。
“尤崇!”尹妹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这棵花的根长得特别好。”
尤崇合上书,站起来,走向他。
他走到尹妹旁边,蹲下来,和他肩并肩地看着那棵被移栽到新土里的花。
花苗很小,茎是嫩绿色的,顶端顶着一片还未完全展开的叶子,像一个缩在壳里的小动物,正在试探着伸出触角。
“这是什么花?”尤崇问。
“栀子花。”尹妹说,用小铲子把根部的土轻轻地拍实,“夏天会开白色的花,很香。”
尤崇想象着那个画面,夏天的院子里,栀子花开满了墙角,白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而尹妹会站在花旁边,穿着他那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光着脚踩在草坪上,朝他招手说“你来看看,这朵花开了”。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
“尹妹,”尤崇开口,声音不大,被春风裹着送到尹妹的耳边,“夏天的时候,栀子花开了,你第一个叫我来看。”
尹妹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像两汪被照透了的浅水。
“好。”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轻而肯定,“第一个叫你。”
风又吹过来,吹动尹妹的刘海和尤崇的衣摆。
他们蹲在春天新翻的泥土旁边,肩膀靠着肩膀,阳光在他们之间流转,把那棵小小的栀子花苗的影子投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像一枚被阳光雕刻过的印章。
尤崇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之前一直以为,所谓的“归处”是一个地方,一个房子,一个城市,一个可以让他不再流浪的固定坐标。
但现在他发现,归处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时刻。是此时此刻,是蹲在春天的泥土旁边,是和一个叫尹妹的人肩并着肩,是听他说“夏天栀子花开了,我第一个叫你”。
这个时刻会过去,春天会过去,栀子花会开也会谢,但还会有下一个时刻,下一个春天,下一朵花。
只要尹妹还在,这些时刻就会像链条一样连接起来,一环一环,直到它们连成一条足够长的、可以让他不再担心迷路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