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51）

尹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荧光粉红色的尾巴，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灰色毯子拉过来，轻轻地盖在了尾巴上。

毯子很薄，盖上去之后还能隐约看到心形尾尖的轮廓，荧光粉红色的光芒透过毛毯的缝隙漏出来，像一颗藏在云层后面的、不肯完全熄灭的星星。

“尤崇，”尹妹叫他的真名，语气里还带着一点不习惯的、小心翼翼的谨慎，像是怕叫错了一个重要的发音，“你饿不饿？中午了。”

尤崇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移到了院子中央，草坪上的霜全部化了，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钻。

银杏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斜斜地落在草坪上，像一把被拉长了的、用阴影画成的扇子。

中午了。

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翻墙进来的第一天也只是一个晚上，而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在这个客厅里度过了四个多小时。四个小时里他什么任务都没做。

不对，他做了，他完成了任务，但他完成的方式和他计划的不一样。

他原本打算偷偷地、在尹妹不注意的时候完成采集，然后找一个理由离开。但他没有。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尹妹，或者说，尹妹帮他把他没有说出口的一切接住了。

“有点饿。”他说。

尹妹从他膝盖上拿起尾巴，小心地放在沙发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火锅食材，我给你煮个面？”

“好。”

尹妹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尤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和之前几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观察，不是分析，不是小心翼翼的记录，而是一种更松弛的、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东西的坦然。

尹妹煮面的时候会哼歌。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尤崇的魅魔听觉根本不会听到。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调子舒缓，像催眠曲，又像散步时随意哼出来的、没有歌词的旋律。

他把面条放进沸水里，用筷子轻轻搅散，防止它们黏在一起，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火锅底料，清汤的，舀了一勺放进另一个锅里加热。他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放进汤里，摆上几片青菜和一个切好的卤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把面端到茶几上，推给尤崇。

“尝尝。”他说。

尤崇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细面，青菜，卤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配置，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件多余，没有一件缺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是清淡的鸡肉味，带着一点点姜丝的辛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他的整个身体从内部慢慢地加热了。

“好吃。”他说。

尹妹坐在旁边，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看着尤崇吃面。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看到你吃我做的东西你好喜欢吃我好开心”的、纯粹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喜悦。

尤崇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吃点。”

“我不饿，看你吃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