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43）

尹妹听到了。

他的指尖在尤崇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整只手覆了上去。

不是握，是覆——

掌心贴着尤崇的手背，手指自然弯曲，搭在尤崇的指节上。

他的手掌比尤崇的小很多，覆上去之后只盖住了手背中央的一部分，有一部分尤崇的皮肤还露在外面，但他没有试图去覆盖更多的地方，他只是把他能覆盖的那部分，好好地、稳稳地覆盖住了。

“不会的。”尹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管你知道什么，都不会。”

尤崇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忍。

不是因为忍不住，是因为他不想忍了。忍了太久了，从穿越壁垒的第一天就开始忍，忍能量不足的恐慌，忍独自在出租屋度过的每一个冰冷夜晚，忍系统冷冰冰的任务提醒，忍那些他在尹妹面前不能说出口的所有真相。他忍了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再往里灌一口气就会炸开。

他没有炸开。

尹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重物，把他按住，让他不至于被那股从内向外膨胀的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尹妹。”尤崇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尹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微微收紧了。

像是一种回应：我在听，你说。

尤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在黑暗中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是人类。”

空气安静了。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爆裂，火星飞溅到防火网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窗外风吹过银杏树枝的呜呜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无数倍。

尤崇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敢看尹妹的脸。

他等待尖叫，等待手从他手背上抽离，等待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等待脚步声慌乱地退开、远离、逃离他像逃离一场瘟疫。

但是没有。

手还在。

尹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没有变，温度没有变，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没有变。那只手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岛屿，在尤崇掀起的惊涛骇浪中纹丝不动。

“我知道。”尹妹说。

尤崇猛地睁开眼睛。

尹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湖水。不是故作平静，不是强装镇定，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维持的平静。那双杏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不可置信。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的温柔。

“你……知道？”尤崇的声音在发抖。

“不全知道，”尹妹说，“但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尤崇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罢工了，像一群集体出走的工蚁，留下一座空荡荡的蚁穴，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