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36）

尤崇把手插进睡衣口袋里，强迫自己把手心里的那点温度放开。

放不开。

那温度像长在了他的皮肤上，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尹妹的。

尹妹收拾完厨房，洗了手，擦干，转过身，看到尤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他歪头看了尤崇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说“你怎么还站着”。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好像尤崇会留下来吃晚饭是一件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好像“晚上”这个时间单位里天然地包含着尤崇的存在。

尤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应该走了。

他的能量值只剩1.3%，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他需要回到出租屋，关上门，一个人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铤而走险完成任务，还是接受暴露的命运，还是在最后关头选择逃跑，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但在他说出任何回答之前，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尹妹发来的消息——

尹妹就站在他面前。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一行字。

“能量值1.3%。剩余安全时间不足24小时。请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完成首次任务。否则系统将启动强制休眠程序。强制休眠期间伪装无法维持。”

尤崇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系统。

系统从来不会用短信的形式和他沟通。系统的声音只在他的脑子里出现，别人听不到，看不到，无法拦截。

这行短信意味着，有人知道系统的存在，有人在监视他的能量值。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绝境，在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犹豫的时候，突然出现，把他的退路全部封死。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愤怒的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什么，是愤怒那个监视他的人，还是愤怒自己一直以来的犹豫不决，还是愤怒这个从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给过他真正选择的、该死的命运。

“尤一？”尹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

尤崇抬起头，看到尹妹走到了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尹妹杏眼里自己的倒影——

一个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睛通红、看起来像快要哭出来的男孩。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我得走了。”

他转身走向客厅，步伐很快，快到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他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蓝色外套，没有穿，只是攥在手里，走向门口。

“尤一！”尹妹在后面叫他，脚步声急促地跟上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尤崇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的手握着门把手，门把手的金属是冰凉的，冷意从指间渗进去，和掌心里尹妹残留的体温撞在一起，冰火两重。

“尹妹，”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