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27）

尤崇慢慢地直起身，把头重新枕回尹妹的腿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吊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气声很小，小到不会惊醒任何人，但系统听到了。

“宿主，您错过了最佳采集时机。”

“我知道。”

“您已经错过了很多次。”

“我知道。”

“您可能还会继续错过。”

尤崇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

他会继续错过。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能量，不是因为他不怕暴露，而是因为他发现有一件事比暴露更可怕，那就是用一个错误的方式，得到一个正确的结果。

错误的过程会污染结果，让那个结果变成另一个谎言的开始。

他已经在一个谎言里陷得太深了，不能再陷更深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色变成了浅灰色，浅灰色变成了淡蓝色。

冬天的日出很晚，但这个城市已经开始苏醒了。

远处传来垃圾车的轰鸣，近处有鸟在银杏树的秃枝上叫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试探，发现没有回应就不再叫了。

尹妹的睫毛颤了颤。

尤崇感觉到自己上臂位置的压力变重了一点，尹妹在醒来之前，总是会先无意识地加重头部的重量，像是在确认自己靠着的东西还在。

然后那双杏眼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刚醒来的尹妹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没有焦距，像两颗蒙了雾的玻璃珠。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床上，又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靠着的是什么。

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靠在尤崇的上臂上、而尤崇正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涣散变成聚焦，从聚焦变成清明，从清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困惑和慌乱和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太猛了，脖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响，他疼得皱了一下眉，用手捂住后颈。

“我——”他的声音是哑的，刚睡醒的那种沙哑，低沉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我睡着了？”

“嗯。”尤崇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在地上坐了一晚上，脖子不疼才怪。

尹妹揉着后颈，脸慢慢地红了。

一种惭愧的、不好意思的、像做错了事被发现的那种红。

他低下头，看到尤崇身上盖的毯子，又看到毯子的边角被整齐地塞在沙发垫下面，愣了一下。

“你给我盖的？”

“你给我盖的。”尤崇纠正道，“我醒来的时候毯子就在我身上。你把自己那份给我了，自己在地上冻了一晚上。”

尹妹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边缘画着圈。

尤崇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他伸手接住，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枕了一晚上的腿，血液不畅。

他走了两步，跺了跺脚，像只试图甩干身上水分的鸭子。

尹妹看着他跺脚的样子，嘴角偷偷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抿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