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觉醒生命灵力之前,你只是个采药女,没有灵力根基,不懂任何术法,你从未以灵力探入过另一个人的精神识海,也不知道这个举动的危险程度,但阿宝现在的情况让你顾不了这么多了,手指覆在阿宝后颈上,将信仰之力转化成的灵力缓缓渗入他的经脉,然后你踏入了他意识深处的那片领域。
你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第一次进入另一个人精神识海的感受。它不像任何你能用感官捕捉的东西,更像是一片无形的、由意志本身构筑的旷野。在空中漂浮的暗紫色浮光似乎他纯粹的意志与力量的映射,让人感到被力量压制的不安。
你缓缓抬手运转灵力,想更深层次的了解情况,而这些浮光被你的灵力一激,本能地想要排斥,但没过一会它们就沉寂了下去,就好像它们认出了你的灵力一样。它们像无数极细的暗紫碎片,在你的灵力触碰下微微颤动,然后缓缓让开了一条路,在你疑惑时忽然意识到,这是可能是因为他的龙魂认得你,你体内曾承载过他的龙魂印记,从南行路上他就把它种在你身上,直到秋攻那一夜在塔上替他护住了你的命,他的龙魂不会攻击你,无论是在他清醒的时候,还是在他走火入魔的边缘。
你顺着阿宝的灵力没有反抗的意念很快触到了最深处那层被他的理智死死压住的屏障,你没有强行破开它,而是将灵力极轻极缓地渗入屏障的缝隙,在无数被压制得支离破碎的画面中,最先浮上来的,是一片极冷的、空旷的大殿。
那是天魔殿,但不是你如今见过的那座被幽蓝壁灯与暗紫符文笼罩的辉煌宫殿。比起你见过的那座宫殿,它更冷也更暗,像一座用黑铁铸成的牢笼。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独自站在殿心,面前是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训练剑,剑刃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紫色的,那是他自己的血。他的掌心磨破了,手指关节因为握剑太久而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扔掉那把剑。他只是把剑柄握得更紧,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殿阶之上的那个人。
枫秀,他比现在更年轻一些,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此时的他看着阿宝的眼神不像在看儿子,更像在看一件需要被锻造的材料。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铁锤落在砧板上:“逆天魔龙族的太子,必须能够独挡一面,没有人会替你挡在危险的前面,而你必须要站在所有人前面,再练。”
阿宝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举起那把比他还高的训练剑,对着殿阶上那个不会走下台阶的父亲,一剑一剑地劈下去。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荡,单调而执着,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幼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只要他足够强,那个台阶上的人,或许有一天会看他一眼。
你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想伸手按住他发抖的肩膀,但你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这只是他意志深处残存的记忆,不是真实的过去,你只能看着那个年幼的阿宝,一遍又一遍地挥剑,直到那把训练剑的剑柄缠绳上沁透了他的血液。
精神识海中的场景在你眼前无声地裂开,碎片在半空中旋转,每一片都映着他记忆里不同的画面。深夜批阅军务卷轴,军务殿灯火通明;演武场上被成年魔族将领击倒又爬起来,膝上的伤口还没结痂就继续迎战;母亲推开殿门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甚至没有回一次头,年幼的男孩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只旧得褪色的布偶,没有哭,只是把布偶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些碎片反复在他识海中浮现,每一次浮现都像一道极细的裂痕,刻在那道由他的理智筑成的屏障上。
你也明白了,他那句“我不会带你回去”,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怕自己要面临另一个不回头的人,他母亲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旦用强硬手段把你带回来,你也会在某一天转身离开他。
他宁愿你自由地活着,也不愿你有朝一日像那些转身离开的人一样,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那道布满裂纹的精神壁障在你眼前终于碎裂了,却不是神格的战争意志打破了它,而是他自己在你的灵力触碰到他意志最深处的那一刻,他放弃了继续压制这些情感的徒劳努力。无数被囚禁了太久的情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那片识海中的暗紫色暴风雨在这一刻猛然加剧,龙魂之力与烬灭神格的碎片在旷野上疯狂奔涌,但它们的核心不再是破坏,而是保护。他的意志深处正在将所有力量都调集起来,却不是战斗而是温和的拥住了你,不要让你也像那些人一样,从他身边消失。
你的灵力从阿宝已经稳定的精神识海中缓缓退出,你睁开眼,他的蓝色眼睛近在咫尺,瞳孔边缘那圈暗灰光晕也在缓慢消退,只是他的手指还是紧攥着你的手腕,力道虽说有些大,但指尖却在发抖。你在他的意识深处看到了他所有不曾说出口的东西,而他现在就在你面前,衣襟散乱,呼吸紊乱,像个终于被人看穿了所有伤口、却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