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牢的炼狱龙焰在阿宝踏入第一步时便从四面八方的龙骨墙壁中涌出,暗紫色的火焰并不灼烧他的肉身,而是直接穿透皮肤,灼烧他的龙魂。魔龙血牢是逆天魔龙族历代太子在继位之前都必须独自进入此地历练,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视个人天赋而定。阿宝将自然女神的神格交给魔神皇后就自请入血牢,明面上的理由是烬灭神格的战争意志残留需要借助血牢中的炼狱龙焰来彻底炼化,枫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不要逞强”便准了。
他在血牢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龙魂之力从丹田中缓缓升起,将封印在龙魂印记内的烬灭神格包裹住。炼狱龙焰的每一次灼烧都在将他体内的战争意志剥离、碾碎、融入龙魂。
起初进展很顺利,烬灭神格的战争意志虽然霸道,但血牢的炼狱龙焰本就是为逆天魔龙族太子量身打造的锤炼之火,与他的龙魂同源,天然压制外来神格的排斥反应。不过烬灭神格毕竟曾是另一个位面战争与破灭的主宰,即便只剩一枚被重创的神格,但它残存的战争意志依然在炼狱龙焰的刺激下开始剧烈反噬。阿宝的意识始终清醒,战争意志被他一缕一缕地从神格中剥离,碾碎,然后融入龙魂。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但他没有停,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这枚神格彻底炼化,让它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炼狱龙焰再度暴涨,最后一股战争意志在龙魂之力的碾压下彻底崩碎。烬灭神格的核心在炼狱龙焰的包裹中缓缓融化,化作无数极细的光粒,融入龙魂印记深处。他做到了,战争与破灭之力不再是被封印的外置力量,而是他龙魂的一部分,只是这股力量他还未能完全掌控,就好比稚子抡重剑,剑本身是完好的,只是他尚未学会如何将它挥洒自如。等他日后运用熟练后,这点生涩自然会消弭于无形,但就在他即将从入定中醒来时,被他压制在意识最深处的某种东西忽然开始失控。
他看到了你,在奥丁镇的草药坡上,你蹲在坡地上采紫苏,手指沾了草药汁,围裙上沾了泥,脚踝上的月相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你把紫苏放进药篓里,站起来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然后回头朝山坡这边看了一眼。当时他在树林边上,没有走出去。他知道你不喜欢被打扰,他也怕你会烦,所以他只是站在树林边上,等她把药篓装满,沿着小路下了山,推开小屋的门,消失在门后。
炼狱龙焰在血牢中疯狂燃烧,他的龙魂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剧烈震荡。那个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重演—你回头朝山坡这边看了一眼,你差一点就看见他了,他为什么没有走出去?他明明想让你看见,每一天都想。
你是他的,你的名字是他亲手写进龙族宗册正页的,你发间的簪子上嵌着他的护心鳞。你是他的妻子,他为什么要站在树林边上不敢走出去?他想见你,他想把你带回来,想让你重新住进太子宫,想每天晚上推开寝殿的门时看见你靠在床头看书的身影,想你抬起头看他一眼,就一眼。
你为什么不能只是看着他?你明明是他的。
龙魂的震荡在血牢中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炼狱龙焰被失控的龙魂之力搅得四处飞溅,龙骨墙壁上的上古龙语铭文被震得嗡嗡作响。那些被他压制了太久太久的念头,占有、思念、不甘、渴望,像被斩断枷锁的困兽,在他的意识深处横冲直撞。你在奥丁镇过得很好,你不需要他,可是他需要你。这个念头比烬灭神格的战争意志更霸道,比炼狱龙焰更灼人,把他的理智一寸一寸地烧成灰烬。他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僵持了许久,久到炼狱龙焰从暗红重新转为深紫,久到龙骨墙壁重新归于沉寂。
然后他站了起来,龙魂的震荡没有消退,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念头也没有被重新压回去。他不想再压了,他收敛了周身所有魔气,将龙魂印记压到最深处,消失在血牢入口的阴影中。他要去找你,你是他的,你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他要把你带回来,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