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标本（2）

干尸的动作虽然迅猛，但终究敌不过常年的身体记忆与沈良手中的利刃。寒光一闪，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干尸僵硬的肩颈处，早已凝固的黑色血液并没有喷溅，只是像灰尘一样簌簌落下。

林默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股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枯槁的躯体——右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露出的不是鲜红的肌肉，而是灰败发黑的肌理和森森白骨。

“痛吗？哦不对，你已经没有痛觉神经了。”沈良侧身避开干尸笨拙的一记擒拿，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惋惜，“但这具身体的韧性已经大不如前了，林队长，再这样折腾下去，你的‘容器’会散架的。”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作为刑警的本能让他迅速分析着局势：这具身体僵硬、脆弱，力量远不如生前，唯一的优势是对方不敢轻易毁坏这件“完美的收藏品”。

既然你舍不得毁掉作品，那我就毁了它！

林默那双空洞的玻璃眼珠死死盯着沈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他突然放弃了攻击，猛地调转方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砸向地下室角落里的一个玻璃陈列柜。

“住手！”沈良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他存放“初期素材”的地方，里面泡着他最早期的几件失败作品。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四溅，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林默抓起一块锋利的三角形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右大腿的动脉位置——尽管那里早已没有血液流动。

他用力一搅，整条右腿的肌腱被生生切断。干尸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但他却借着这股势头，像一条濒死的毒蛇，用仅剩的左腿蹬地，拖着残破的身躯滑向沈良的脚踝。

“疯子……你这个疯子！”沈良没想到林默会对自己的身体下如此狠手。他慌乱地后退，却被林默死死抱住了小腿。

干尸那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沈良昂贵的西裤布料中，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断，却依然死死扣住对方的皮肉。

“沈良……”林默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的妹妹……在哪里？”

沈良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眼中的狂热逐渐被一种真实的恐惧所取代。他举起手术刀，疯狂地刺向林默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干枯的皮肤被割裂，脊椎骨暴露在外，但林默就像感觉不到一样，依然死死咬着沈良不放。他的意识正在随着这具躯体的崩坏而逐渐模糊，但他心中的那股怨气，却支撑着他完成了最后的复仇。

就在沈良准备用刀尖挑断林默颈椎的时候，地下室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响动。

滴答，滴答。

那是液体滴落的声音。紧接着，四周原本封闭的水泥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汇聚成流，慢慢在地上勾勒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这是怎么回事……”沈良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开始变得柔软、温热，仿佛变成了某种生物的内脏组织。

林默抬起头，那张缝合着诡异微笑的嘴巴突然崩开了几根线，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口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沈良说道：“这里……从来都不是精神病院……这里是……祭坛……”

话音未落，林默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突然炸裂开来。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化作了一团浓烈的黑雾。那团黑雾中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嚎声，瞬间将沈良包裹其中。

“不！我是收藏家！我是神！”沈良挥舞着手术刀乱砍，但刀刃穿过了黑雾，毫无作用。

黑雾钻进了他的七窍，钻进了他的毛孔。沈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游走。他的五官开始移位，四肢开始反向扭曲，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瘫软在地。

片刻后，地下室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团黑雾渐渐消散，林默的意识也随之彻底泯灭。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多了一具新的“标本”。

沈良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但他整个人被拉伸得极长，四肢被反关节折叠在背后，头颅低垂在胸前。他的脸上定格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双眼圆睁，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在他的胸口，插着那块林默用来切断自己肌腱的锋利玻璃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几束强光手电照了进来。

“报告队长！发现目标！”一名年轻的警员喊道。

随后跟进来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警官。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福尔马林气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室，目光最终落在了中央那具诡异的尸体上。

“这就是那个连环杀人魔沈良？”中年警官走上前，仔细端详着沈良那扭曲的面容，眉头紧锁，“死状这么惨烈，看来他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队长，你看这个。”另一名警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沾满血迹的笔记。

中年警官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哥哥，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回家。”

警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道：“收队。案件结束。”

当所有人都撤离后，地下室再次陷入了黑暗。

在那具名为沈良的标本眼角，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滑落，看起来就像是一滴迟到了三年的眼泪。而在阴影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红一白两道模糊的影子，正手牵着手，慢慢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