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温时雨端着一沓报名表走进来,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醒目的海报:“校园音乐节——报名通道正式开启!截止日期:本周五。”
海报底色是渐变的星空,中间用烫金字体写着:“寻找发光的你。”
张桂源端着餐盘挤到左奇函旁边坐下,嘴里塞着一大口米饭,含混不清地说:
张桂源“诶,音乐节诶,你不报一个?你不是写了一堆歌吗?挑一首上去唱啊。”
左奇函用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青菜,没抬头。
左奇函“没兴趣。”
张桂源“你上次不是报了吗?还拿了最佳原创。”
左奇函“那是上学期。”
张桂源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劝不动,埋头继续扒饭。
左奇函吃完最后一口饭,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海报旁边贴着一张半透明的报名表,已经有几个名字写在上面。
他本来只是扫一眼。
但视线落在第三行的时候,停住了。
“杨博文——高二(3)班——参赛项目:舞蹈——作品名称:《追光》。”
左奇函端着餐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面有人喊:“同学,走不走啊?盘子要端不住了。”
左奇函回过神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转身走出食堂。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教学楼另一头的学生会办公室。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温时雨正趴在桌上整理文件,桌上摊了一堆报名表。看到左奇函走进来,她抬了一下眉毛。
温时雨“左奇函?你怎么来了?我们这层楼可不顺路。”
左奇函“我要报名。”
温时雨“报什么?”
左奇函“音乐节。”
温时雨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左奇函一眼。
温时雨“你上午不是跟张桂源说没兴趣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左奇函“想通了。”
温时雨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报名表推过来。
温时雨“填吧。参赛项目?”
左奇函拿起笔,在“参赛项目”一栏写下:原创歌曲。
温时雨“作品名称?”
左奇函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
他想起上学期艺术节,他在台上唱那首歌的时候,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不是因为没有听。是因为一直在记。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耳畔回声》。
温时雨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耳畔回声》……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左奇函“上学期唱过。”
温时雨“那你这次还唱同一首?”
左奇函把笔放下。
左奇函“不一样的版本。改了很多。”
他没有说的是——这一版《耳畔回声》,副歌是新的。是他那天在楼道里,看着杨博文撞进自己怀里之后,连夜重写的。
下午第一节课前,杨博文回到教室,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他现在已经能认出来了。
“报名了。音乐节。和你同一天。”
杨博文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向教室后排。左奇函正趴在桌上假寐,校服外套蒙着头,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指尖夹着笔,轻轻转了一下。
那是“我知道你在看我”的意思。
杨博文转回来,把纸条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笔袋最里层的拉链袋里。
张函瑞从旁边探过头来。
张函瑞“他报了什么?”
杨博文压低声音。
杨博文“原创歌曲。”
张函瑞“什么歌?”
杨博文想起左奇函在音乐教室里弹过的那段旋律,想起他在楼道里闭着眼睛唱过的那些词,想起今天中午报名表上那个名字。
他摇了摇头。
杨博文“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首歌,一定和那本笔记本里写满的分析有关。
放学后,左奇函没有直接去音乐教室。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人。
杨博文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左奇函靠在柱子上,耳机塞着一只,冲他抬了抬下巴。
左奇函“报名了。”
杨博文“我听说了。”
左奇函“你的作品叫《追光》?”
杨博文点点头。
左奇函“追谁?”
杨博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杨博文“……追光就是追光,没有特定的人。”
左奇函把另一只耳机摘下来,绕在手指上。
左奇函“那我到时候在台下看。看你追的是谁。”
杨博文没有接话,低着头往前走。但左奇函走在他旁边,余光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杨博文忽然停下来。
杨博文“左奇函。”
左奇函“嗯。”
杨博文“你报名……是因为我报名了吗?”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左奇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轻:
左奇函“你猜。”
声控灯亮了。
杨博文看到左奇函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步子迈得很稳,一点都不像心跳快要爆炸的人。
杨博文站在楼梯口,攥着书包带子,站了好几秒才抬腿往上走。
教室里,左奇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校服外套蒙着头,看起来在睡觉。
但杨博文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听到外套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