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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审讯室

综影视:温柔炮灰被全员偏爱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灰色铁门,把手上磨得发亮。厉峥推开门的时候,苏予澈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不是新鲜烟味,是那种经年累月渗进墙壁里、混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气息的陈年烟味。房间不大,正中央放着一张不锈钢桌子,桌面被无数双手按过,边缘磨出了一层哑光。桌子这边两把折叠椅,那边一把。墙角挂着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嫌疑人已经坐在那里了。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头发应该好几天没洗了,耷拉在额前,遮住半张脸。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随时都会断掉。

“我没有杀她。”这是他说第一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墙面,但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厉峥没有理他。他把记录本和笔放在桌上,拉开折叠椅坐下,翻开记录本的第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和审讯完全无关的例行公事。苏予澈轻手轻脚地坐到靠墙的第二把折叠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把呼吸放到最轻。

“周明,男,二十八岁,死者陈婉秋的前男友。”厉峥念出基本信息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天气报告,“你们谈了三年,今年五月份分手。分手之后你找过她六次,其中有三次她报了警。七月十二号晚上——也就是陈婉秋遇害当晚——你在哪里。”

“在家。”

“有人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周明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表带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在回答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转手表表带上的扣环——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再转一圈。苏予澈的目光落在那块手表上,然后又移到周明的脸上。这个人在紧张,但紧张的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真正心怀鬼胎的人在审问时往往会控制自己不要乱动,因为他们知道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而周明的紧张是那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说起”的紧张,他转手表不是因为想掩饰什么,而是因为焦虑无处发泄。

“你和陈婉秋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厉峥问。

“性格不合。”

“谁提的。”

“……她。”周明转手表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她说我太闷了,不会说话,不会哄人。我跟她在一起三年,从来没吵过架。她说我不吵架是因为不在乎。”

厉峥没有说话。不是那种“我在等你说更多”的沉默,而是“你说你的,我在听”的沉默。没有压迫感,没有威慑,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记录本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苏予澈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审讯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别的警察审讯是靠“压”,用气势把嫌疑人压垮。厉峥不是,他是靠“静”,用沉默把对方的谎话逼出来。因为你面对一个不接你话的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多了。

周明果然开始说更多了。他说他那天晚上在家看球赛,看到凌晨两点才睡。他说他承认分手之后找过陈婉秋几次,但只是想复合,没有恶意。他说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案发前三天,她看起来很憔悴,他说要给她买点吃的,她说不用,然后就关了门。他说完之后看着厉峥,似乎在等厉峥说“你在撒谎”或者“有人看到你在她楼下”。但厉峥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翻了一页记录本,又问了一句。

“你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周明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转了转手表带,声音轻了很多。“她说——‘周明,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我说是。她就笑了一下,没说话。那个笑——我当时没看懂,后来想了很久,那个笑像是在说‘可惜太晚了’。”他的眼圈红了,但他用手搓了一把脸,把泪意硬生生按了回去。

苏予澈看着周明搓脸的动作,心里动了一下。这个细节太真了——一个真正想掩盖罪行的人不会在审讯室里表现出悲伤,因为悲伤会让人看起来可疑。而周明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看起来可不可疑。不是因为他演技好,是因为他是真的。

“警官,”周明抬起头,眼睛红得不像话,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可以做测谎。什么测试都可以。不是我杀的她。我不会杀她。我找她那么多次是因为——是因为她分手之前已经查出抑郁症了,她家里人不管她,她朋友也没几个,我怕她出事。结果——她还是出事了。”

他说完这句话,审讯室安静了很久。厉峥合上记录本,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响。“你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你先在这边配合调查,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走出审讯室,厉峥靠在走廊墙壁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苏予澈站在旁边,把自己刚才在心里整理的观察一条一条理顺了,然后开口。“他的手表。”

“嗯。”厉峥似乎并不意外。

“他在紧张的时候会转手表带。但如果他是凶手,在有预谋地杀害前女友之后又面对警方审讯,他的紧张应该更克制、更自我监控。他的紧张没有自我监控的痕迹,是真的。”

“还有呢。”

“他说‘让她失望了’。这句话的时态指向的是生前的事,不是死后。如果是凶手,通常会回避使用与受害者相关的亲密表达,因为那会唤起罪恶感。”

厉峥把矿泉水瓶放在窗台上,转过头来看他。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瞳孔里映着苏予澈穿着白大褂的瘦削身影。

“你把这些写进报告里。不是给我看的——给检察院看的。如果周明不是凶手,他需要一个专业的、书面的理由来排除嫌疑,而不是‘我觉得他不像坏人’。”他说完之后把矿泉水瓶从窗台上拿起来,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法医助理通常不负责审讯分析。这份报告我来签字。”

他走远了。苏予澈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个深灰色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觉得这个人刚才说的那句“这份报告我来签字”和沈矜辞当年说的“会议可以改期”、陆时衍说“他数学是我教的”,是一样的东西。换了一种更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底色没有变。

下午,痕检科的纤维分析报告出来了。老周把报告钉在白板上,指着显微镜照片里的纤维横截面让所有人看:“深蓝色棉纶混纺,横截面呈三叶形,是一种特殊工艺的制服面料——不是普通商场能买到的那种。本市使用这种面料的制服只有三家单位:公交公司、电力抢修队、还有市殡仪馆。”

老周话还没说完,小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殡仪馆?上次询问走访的时候,死者那栋楼的一楼邻居说案发前两天看到有穿深蓝色制服的人进出过单元楼。当时没当回事,因为老小区没有物业,什么人都能进。”

厉峥从白板前面转过身来,拿起桌上那部座机话筒拨了个号码。“给我接殡仪馆人事科——现在。”电话接通之后他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报了自己的警号,要求调取七月十二号前后所有在岗人员的排班表和考勤记录。挂了电话之后他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目光越过白板落在苏予澈身上。“你会不会看监控。”

苏予澈老实回答:“没看过。”

“正好,今天学。”厉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朝门口偏偏头,“跟我走。”

监控室在二楼,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墙壁上嵌着十几块屏幕,每块屏幕都分割成四个或六个小画面。技术人员把案发前后七十二小时内老家属区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全部调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占满了整个显示屏。厉峥让苏予澈坐在主控台前面,自己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他身后,腿伸开来,脚踝交叠,姿态像一只趴着休息的大型犬。“用方向键快进,倒退用空格。看到穿深蓝制服的,暂停,放大。很简单。”

苏予澈深吸一口气,按下快进键。监控画面开始加速,行人变成模糊的影子在路上快速移动,车辆尾灯拉成一条条红色丝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个画面都不敢漏掉。厉峥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伸手指一下屏幕——“这个角度不对,换下一个镜头。”“这个人的步态不像工作人员,跳过。”“倒回去三秒,那个角落有个影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根牵引绳,拉着苏予澈在庞大的信息流中不迷路。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苏予澈忽然按下了暂停键。在案发前第二天的夜晚十点四十一分,单元楼对面街道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低头点了一支烟。烟头的橙色火光照亮了他的下巴——瘦削,颧骨很高,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

“深蓝色制服,案发前两天夜间出现在抛尸现场附近。”苏予澈把画面放到最大,那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在像素格子中勉强可辨,“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脚比右脚用力,鞋底外侧磨损应该很严重。”

厉峥从凳子上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拍拍苏予澈的后脑勺。那个动作非常快,快到苏予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这双眼睛没白长。”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监控画面,转身出了门。

三天后,嫌疑人被锁定为市殡仪馆在编人员何某,三十六岁,有前科,七年前因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案发当晚他值班,但考勤记录显示他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有将近三个小时没有打卡记录。更重要的是,痕检科在他出租屋的浴室下水道里找到了和陈婉秋指甲缝中纤维完全一致的深蓝色棉纶混纺残留。铁证如山。

凶手落网的消息在刑侦大队的微信群里炸开了花。小陈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厉队牛”刷到“苏予澈牛”,中间夹杂着各种表情包。老周倒是淡定,只说了一句“小苏下次来解剖室给你看我收藏的标本”。

苏予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群里不断滚动的消息。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厉队,就一句话——写得不错。

他说的是那份排除周明嫌疑的专业报告,附在正式卷宗里随案移送检察院。苏予澈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改了四稿,每一稿都发给厉峥看过。第一次发过去,厉峥回“太啰嗦,重写”。第二次回“结论不够明确”。第三次回“格式不对”。第四次才回了这四个字。苏予澈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下班时间到了。苏予澈收拾好东西,把工作证挂在脖子上,走出办公楼大门。天已经晴了,晚霞把整条街道染成暖橘色。他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清新气息的空气,正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厉峥一条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

“上车。”

苏予澈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你又顺路?”

“想太多。”厉峥把墨镜摘下来搁在中控台上,“今天破了案,队里惯例,老周请客。他让我来抓人,说新来的小法医要是不去,这顿就白请了。”

苏予澈笑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气息如今多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像某种粗粝却安心的归属感。安全带卡扣今天很顺畅地就扣进去了。

越野车驶出刑侦大队大院,融进晚高峰的车流里。晚霞从挡风玻璃前方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橘色。苏予澈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和骑着自行车下班的人,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充满了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但此刻晚霞的颜色和番茄鸡蛋面的汤底一样暖。那颗在口袋里放了很久的水果糖还硬硬地硌着大腿,他没有拿出来吃,只是用手指隔着布料碰了碰它。

聚餐的地方是刑侦大队的老据点,一家开在老居民楼一楼的川菜馆,门面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老板看见厉峥进来,远远就喊了声“厉队来了!老位子给你留好了!”老周已经到了,正往桌子上摆碗筷,看见苏予澈进来,笑着推了推老花镜:“功臣来了。今天那道监控是你找出来的,我敬你一杯——不喝酒,你喝豆奶。他们都知道你不喝酒。”他把一瓶温好的豆奶推过来。

小陈凑过来问苏予澈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怎么刚来就能上手。苏予澈捧着豆奶瓶子说就是看书,看多了就记住了。小陈一脸不信,老周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他看一遍毒理报告就能把药物代谢半衰期的时间线推出来,这可不是光看书能学会的。”苏予澈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豆奶,耳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红。

厉峥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地剥,剥好的花生仁堆在纸巾上,推到了苏予澈面前。自己吃花生壳上带盐的那层——捏碎了放在嘴里嚼两下吐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的天色从暖橘变成深蓝,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饭桌上的话题从案子聊到各自的家庭,又从家庭聊到刚入行时的糗事。小陈说他第一次出现场,看见尸体之后腿软得站不起来,在门口蹲了十分钟。老周笑着说干法医这一行,前三年靠的是专业,后面三十年靠的是平常心。厉峥一直没怎么开口,但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时,他会微微抬一下眼皮表示自己在听。

苏予澈从饭桌上偷偷拍了张照片——老周端着一杯酒在讲以前解剖过的最离奇的案子,小陈张大嘴巴听,厉峥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发朋友圈,只是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在第一个世界,他存了很多陆时衍的照片,但他不知道那些照片在他离开之后还在不在。第二个世界,他存了沈矜辞的画册和糖。第三个世界,他想从现在开始存。

聚餐散场的时候,厉峥把车开到刑侦大队宿舍楼下。苏予澈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厉峥叫住了他。“等等。”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副手套,深灰色的,羊绒质地,柔软暖和,“以后出现场戴这个。白大褂不保暖,冬天夜里零下好几度,你那手冻得跟萝卜似的怎么干活。”

苏予澈接过手套,摸了一下,确实很软。他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面——已经缝了一层防滑硅胶颗粒。“这层防滑是你自己缝的?”

“不是,是买的。”厉峥目视前方,声音平淡,“顺手买的。”

苏予澈低头看着手套掌心里那层歪歪扭扭、线头都没收干净的硅胶颗粒,没有说话。他把手套戴在手上,十根手指被羊绒包裹得严严实实。“很暖。”他说。

“废话,羊绒的。”厉峥发动引擎,“上去吧。”

苏予澈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黑色越野车驶入夜色,尾灯在街道转角处消失不见。他把手套脱下来仔细叠好放进背包里,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两栋楼的缝隙之间,像一枚银白色的纽扣。他想起今天在审讯室里,厉峥靠在走廊墙上说“这份报告我来签字”,想起监控室里拍他后脑勺的那个动作,想起饭桌上推到面前的剥好壳的花生,想起手套掌心里那圈歪歪扭扭的硅胶线头。

这些细节堆在一起,正在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他不急。这个世界的故事才刚开始。

【滴!厉峥好感度:40→52!首次案件协作完成,专业信任建立。附加观察:宿主已成功融入刑侦大队日常,目前与法医科、痕检科、外勤组均建立良好关系。本世界任务进度:15%。】

苏予澈踏进宿舍楼大门,走廊里的感应灯逐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