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的日子

五月十五日，那朵粉色的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五片花瓣完全舒展开来，边缘微微卷着，像一个小小的碗。花心是嫩黄色的，细细的花蕊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触手。它每天迎着太阳开，下午阳光移走了，它就合拢一点点，第二天早上再重新张开。顾念白每天浇水的时候会蹲下来看一会儿，花在他面前慢慢转着方向，跟着光走。

他有时候会想，这朵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它只知道太阳升起来了就开，太阳落下去了就合。它不着急，不害怕，不问“我什么时候谢”。它只是开着。开到谢的那一天。人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不问了，不急了，不怕了。只是活着。活到该活的那一天。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但他在学。

五月十八日，第二朵花开了。跟第一朵一样，粉色的，但稍微大一点点。花瓣的颜色也深一些，像被太阳晒多了一天。两朵花并排开着，像两个靠在一起说话的人。顾念白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配文：“第二朵。开了。”安静公主说：“两朵了！”二辰说：“我的还没开。”王不染说：“我的还没种。”迪士尼在逃公主说：“我的死了。”孙恩盛说：“我的还活着。”皮皮皮皮朱说：“我的开了两朵了。”余庆伟说：“我的一朵。”顾念白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看过去。每个人的花都不一样，有的开了，有的死了，有的还没种。但他们都在养，都在等，都在看。

五月二十日，网络情人节。店里来了一个客人，一个年轻男孩，买了一束花。顾念白不卖花，那束花是他自己种的，剪了几朵“未知品种”，用报纸包了，放在店里。“多少钱？”“不要钱。送你的。”男孩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今天过节。”男孩接过花，说了好几遍谢谢，走出店门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里那束花，嘴角是弯的。

顾念白坐在工作台前，看着窗台上少了几朵的花。剪掉了三朵，还剩四朵。他本来舍不得剪，但有人需要花。花就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等的。他剪了，让人带走了。花会谢，但谢之前被人看到了，就是值了。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剪掉的花留下的空枝，旁边还有四朵开着。配文：“五月二十日。剪了几朵送人了。”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还会送花？”“嗯。”“送给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今天过节。”评论区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说：“念白哥，你真好。”他没有回。不是客气，是不觉得。花是他种的，也是别人的。谁需要就给谁。他不需要花，他只需要看着花在土里长。看着它们在土里长，比拥有它们更开心。他还在学，学得不快，但他在学。像花一样，每天张开一点点，合拢一点点。不着急。知道自己在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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