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恩盛的通告

五月，孙恩盛接了一个通告。不是什么大节目，是一个音乐平台的线下活动，在成都，唱两首歌。他在群里说了这事，二辰说：“成都是个好地方，火锅好吃。”安静公主说：“我也想去成都。”迪士尼在逃公主说：“你去了谁直播？”安静公主不说话了。皮皮皮皮朱说：“帮我带火锅底料。”孙恩盛说：“你自己来吃。”顾念白没有说话。

但他在日历上标记了那个日期——五月十九号。孙恩盛是十七号去的成都，十八号彩排，十九号演出。这是顾念白后来才知道的。

十九号晚上，他打开了孙恩盛的直播。不是直播演出，是演出前他在后台开了一会儿。镜头对着化妆镜，孙恩盛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他画眉毛。他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只有嘴巴在说话。

“念白哥，你在吗？”他突然问。

弹幕在刷“念白哥不在”“念白哥没来”“念白哥可能在忙”。顾念白没有在直播间说话，但他发了一条私信：“在。”

孙恩盛看到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化妆师说“别动”，他又收住了。然后他对着镜头说：“念白哥在。”

顾念白看着屏幕里孙恩盛的样子——化妆灯把他照得很亮，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清楚。他比以前瘦了，下巴更尖，但眼神比以前深了。那场直播很短，不到十分钟。孙恩盛说了几句话，喝了口水，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关掉直播之前他说了一句：“念白哥，我唱完了给你发。”

顾念白回了一个字：“好。”

演出结束已经很晚了。顾念白在店里修一台相机，修到一半手机震了。孙恩盛发来一段视频，是在现场录的，他唱了两首歌。第一首是他自己的原创，第二首是翻唱，翻的是一首老歌。视频的画质不太好，灯光太亮，他的脸有点过曝。但他的声音很清楚——唱到第二首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了，是那种唱了一整晚之后的沙哑。顾念白听完了整段视频，没有快进。

“唱完了。”孙恩盛发了三个字。

“听了。第二首声音哑了。”

“嗯。唱多了。嗓子有点累。”

“喝点蜂蜜水。”

孙恩盛发了一个问号。“你还会这个？”“以前嗓子不舒服，我妈给我喝这个。”孙恩盛说：“好。”

隔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念白哥，你在店里吗？”“在。”“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快了。”“你注意身体。”“嗯。”

顾念白放下手机，继续修那台相机。螺丝拧到一半，又拿起来，给孙恩盛发了一条：“唱得很好。下次别唱那么多，嗓子要紧。”孙恩盛回了一个笑脸。

那天晚上，顾念白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窗台上的波斯菊又长高了一截，最高的那棵已经快四寸了。他浇了水，月光照在叶子上，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他躺下来，翻着手机，看到孙恩盛发了一条动态。是他在后台的自拍，化妆镜的灯把他照得很亮。配文：“成都。唱完了。谢谢。”

评论区有人问：“第二首歌是唱给谁的？”孙恩盛没有回。但顾念白知道。

他闭上眼睛，想起孙恩盛发的那段视频里，唱第二首歌之前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话筒离得远，但顾念白听清了。他说：“这首歌送给一个朋友，他在很远的地方。”

不是“你们”，不是“大家”，是“一个朋友”。很远的地方。也许很远，也许不远。在杭州，在店里，在修一台相机。在听他唱歌。在说“唱得很好”。在说“嗓子要紧”。

第二天，孙恩盛发来一张照片。是火锅，红油翻滚，辣味好像能冲出屏幕。配文：“成都火锅。你什么时候来？”顾念白回：“不吃辣。”“可以吃鸳鸯锅。”“那可以。”“什么时候？”顾念白想了想。“秋天。”

孙恩盛发了一个问号。“为什么秋天？”“因为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秋天刚好。”孙恩盛回了一个字：“好。”

顾念白看着那个“好”，觉得秋天好像也没那么远。五月了，夏天快来了。夏天来了，秋天就不远了。他低头继续修相机。那台尼康修好了，快门声清脆利落，过片也顺了。他把它放在展示架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机身上，金属的反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那片光斑慢慢移动，从墙上的照片移到窗台上的花盆，从花盆移到工作台，从工作台移到他的手上。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斑，它在他的手背上亮着，像一个很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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