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二辰发了一首新歌。
不是demo,是正式录音室版本。歌名叫《念白》。顾念白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点开播放。钢琴起头,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琴。二辰的声音进来,比他平时说话低,比他演唱会时更轻。歌词写的不是他,或者说,不全是。写的是一个人,在夜里醒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一些说不出口的事。第一段是失眠,第二段是等人,第三段是——歌的最后一句是:“你是我的月光,我是你的影子。你亮了,我就跟着亮。”
顾念白听完,没有听第二遍。他给二辰发了一条消息:“你写的?”
二辰回:“嗯。”
“写的谁?”
“你。”
顾念白看着这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不是那种习惯被写进歌里的人。以前有人写他,他会觉得压力很大——“我值得被写吗?我配得上这些词吗?”现在不那么想了。别人写你,是别人的事。你怎么看自己,是你自己的事。
“好听。”他回。
二辰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真的。不说假话。”
二辰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念白哥,这首歌我想在直播里唱,可以吗?”
“你的歌,你随便唱。”
“但写的是你。”
“写的是我,但歌是你的。”
二辰那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嗯”。
当天晚上,二辰在直播里唱了《念白》。没有伴奏,清唱。他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没有修音,没有混响,就是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有一点抖。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看着镜头。不是看着摄像头,是看着摄像头后面的人。顾念白知道他在看谁。
他在看所有听这首歌的人。包括他。
弹幕在刷“好好听”“哭了”“二辰你怎么了”“这首歌是写给念白哥的吗”。二辰没有回答任何弹幕。唱完之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下了播。
顾念白坐在工作台前,把那首歌又放了一遍。窗外的月亮很亮,波斯菊的种子还没发芽,土还是平的。但他知道,它们在里面,在听着这首歌,在等着春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二辰的消息:“念白哥,你在听吗?” “在。”
“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好。”
“比见面会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念白想了想。“见面会是你唱给大家听。今天是唱给我听。”
二辰没有再回了。但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在笑,很轻,像松了一口气。顾念白没有回。他把那段语音存了下来,跟其他的放在一起。
第二天,四月二日,波斯菊发芽了。三颗小苗,从黑色的土里探出头来,嫩绿色的,细细的,像三根针。顾念白蹲在窗台前看了很久,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安静公主。“发了。”
安静公主回:“什么发了?”
“种子。”
安静公主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终于发了!我等了好久了!”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她比他还在意这盆花。或者说,她在意的是他。花只是借口。
他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三颗小苗都能晒到太阳。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叶片上的水珠闪着光,像一颗颗碎掉的水晶。
那天晚上,他在深夜电台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关于花的,是关于歌的。“今天听了二辰的新歌。”他没有说是哪首,但大家都知道。“好听。”他就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多的了。但弹幕在刷“念白哥你哭了吗”,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被人写进歌里的感觉,很像被人记住的感觉。
你不在他身边,他在歌里。你不说话,他在唱。你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已经懂了。这就是朋友。不是每天都在聊天,不是每次都秒回消息,不是每件事都要解释。是你发了一首歌,我听。我听懂了,我不说。但你都知道。
下了播,顾念白坐在工作台前。窗台上的波斯菊在月光里安静地长着。三颗小苗,比早上高了一点点,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们长了。每天的成长肉眼看不见,但你隔几天再看,就知道它们变了。人也一样。
他给二辰发了一条消息:“歌我听了很多遍。”
二辰回:“很多遍是多少遍?”
“数不清了。”
二辰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你是我的月光,我是你的影子。”
二辰没有回了。但过了很久,久到顾念白以为他不会再回了,他发了一个字:“嗯。”
一个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