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王不染的电影上映了。
不是那种全国大规模公映的片子,是小范围点映,几个城市,几场。王不染在群里发了海报,配文:“有空的来看。”后面跟了一串城市和日期——上海、杭州、南京、苏州。
二辰说:“上海场我去。”安静公主说:“云南有没有?”王不染说:“没有。”安静公主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迪士尼在逃公主说:“北京场呢?”王不染说:“也没有。”皮皮皮皮朱说:“成都呢?”王不染说:“你自己演吧。”
顾念白没有在群里说话。他私聊了王不染:“杭州场什么时候?”
王不染发了一个时间地点,然后问:“你要来?”
“嗯。”
“你不是不爱看电影吗?”
“不爱看。但想看你的。”
王不染那边沉默了。过了大概两分钟,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念白,你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顾念白回了一个字:“哦。”
杭州场在三月七号,晚上七点半。影院不大,坐了大概一半的人。顾念白到得早,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灯还没关,银幕上是广告,声音很大,但他没在听。他在想王不染会演成什么样。
电影开始前,王不染上台说了几句话。穿着白衬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他说:“谢谢大家来看。这是我第一次演电影,演得不好请多包涵。”声音有点紧张,话筒拿得太近,呼吸声很清楚。
顾念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王不染。灯光打在他身上,把白衬衫照得发亮。他没有喊“加油”,也没有鼓掌,只是安静地看着。
电影不长,九十分钟。王不染的戏份也不多,加起来大概十几分钟。他演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在骑车、爬楼、按门铃。有一场戏是他蹲在路边吃盒饭,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手机里是老家母亲发来的消息:“天冷了多穿点。”他看着那条消息,嚼着饭,咽了很久才咽下去。
顾念白看到那场戏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认识王不染,是因为那个表情太真了——不是“演”的“真”,是“真”的“真”。那一刻他不是王不染,他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哥,是在异乡打拼、收到母亲消息、想哭又不敢哭的年轻人。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有人鼓掌。顾念白也鼓掌。王不染又从后台上来,鞠了个躬,说了谢谢,然后下台了。 顾念白走出放映厅,在影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王不染出来了,换了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脸。
“怎么样?”他问。
“好看。”
“真的?”
“真的。”顾念白看着他。“那场吃盒饭的戏,你演得好。”
王不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场是我自己加的?”
“因为剧本不会写‘咽了很久’。”
王不染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念白,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以前的我不会看电影。”
王不染笑了。“你现在也没看,你只看了我的部分。”
顾念白没有否认。
他们去了影院旁边的一家小馆子,吃的是杭州菜,东坡肉、龙井虾仁、莼菜汤。王不染吃得很香,他说在剧组吃了两个月的盒饭,终于吃到人吃的东西了。
“你以后还会拍戏吗?”顾念白问。
“也许会。”
“那就拍。”
“你不怕我耽误直播?”
“那是你的事。”
王不染放下筷子,看着他。“念白,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认识的那个你了。”
“哪个?”
“就是那个……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说自己想说的。不管别人怎么做,他只做自己想做的。”王不染顿了顿。“你走红之前是这样的。走红之后不是了。现在又是了。”
顾念白夹了一块东坡肉,肥的瘦的在一起,入口即化。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可能是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那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王不染点了点头。没有问“真的吗”,没有说“你保证”。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
那天晚上,顾念白回到家,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他在影院里拍了几张——银幕上王不染蹲在路边吃盒饭的画面。他拍的是银幕,银幕是亮的,周围是黑的。照片里,王不染的脸被银幕的光照得很亮,眼睛里有泪光。
他没有修,直接发给了王不染,配文:“这张不用修。”
王不染回:“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看电影的时候。”
“你不是在看电影吗?”
“我在看你。”
王不染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是……”
顾念白没有回。他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朋友”相册,跟海边的、青岛的、横店的、桂花树下的一切放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台上的新花还没开,但绿叶子比上周更多了,有几片已经伸到了窗台外面,像是在够阳光。
他拿起手机,给王不染又发了一条:“你很适合。”
王不染秒回:“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为什么?”
“因为怕你忘了。”
王不染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不会忘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顾念白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那个笑。然后他把那段语音存了下来,跟母亲发的语音、孙恩盛发的语音、二辰发的语音放在一起。
他的手机里存了很多语音。有时候他会翻出来听,不是为了听内容,是为了听那些声音。声音里有画面——母亲在厨房里炒菜,孙恩盛在录音棚里唱歌,二辰在后台化妆。那些声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很多人,在不同的城市,做不同的事,但都在。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不是歪歪扭扭的长方形,是圆。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