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楚云启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成绩单，被我指尖死死攥得发皱。

鲜红刺眼的不及格分数横亘在试卷顶端，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冷冷击碎了我整个学期所有的坚持。我垂着眼，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却依旧陌生的题目，站在喧闹拥挤的教学楼走廊里，周遭全是同学欢呼放假、讨论成绩的欢声笑语，可那些热闹全都与我无关。

我陷入长久又无力的沉思。

从决定复读、想要拼尽全力考上普高的那天起，我一直偏执地相信，天道酬勤，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坚持，熬过这枯燥难熬的半学期，我一定能追上别人的脚步，顺利踏入普通高中的校门。为了提升成绩，我厚着脸皮找已经毕业的赵虎借了满满一堆笔记，厚厚的一沓本子堆在桌角，我每天熬夜翻看，一笔一划照着抄写。

可我忘了，顶尖学霸的笔记从来都不适合零基础的我。

赵虎成绩拔尖，很多基础知识点他一眼就能看懂，所以他的笔记极简又凝练，大多只是寥寥几笔重点，跳过了所有入门的铺垫讲解。对于底子极差、连基础公式都一知半解的我来说，这些精简的笔记根本如同天书。别人看笔记是查漏补缺，我对着笔记，只觉得无尽折磨，越学越迷茫，越努力越看不到尽头。

所有的埋头苦读，所有早起晚睡的坚持，最后换来的，依旧是一张不及格的试卷。

心底积攒了半学期的疲惫、迷茫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我。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在夏日傍晚的街道上。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吹过路边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蝉鸣聒噪刺耳，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妈妈失望的眼神，平日里但凡我考差一点，耳边都会响起没完没了的唠叨与叮嘱，更何况这次依旧是不及格。

一想到回家之后的场面，我心底就布满惶恐，连脚步都下意识放慢。

磨磨蹭蹭走到家门口，我攥着书包带，低着头推开家门，全程不敢抬头看客厅里的任何人，肩膀微微紧绷，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做好了迎接数落的准备。

妈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低落，光是看我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的模样，就清楚这次考试又失利了。只是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她碍于情面，压下了心底的无奈与火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责备，只是放软了平日里带着焦急的语气，轻声开口：“眠眠，抬头看看，你看看谁来了？”

我一愣，茫然地缓缓抬起头。

视线穿过客厅，落在沙发边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上。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色短袖衬衫，身形比一年前更加修长挺拔，眉眼依旧是我刻在心底无数次的模样。时隔整整一年，我猝不及防再次见到了楚云启。

只是一眼，积攒了半学期所有的委屈、压力、疲惫、不甘，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

眼眶毫无征兆地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顷刻涌上眼底，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哽咽着吐出那个念了无数次，却再也没勇气联系的名字：“楚云启……”

这一刻，我彻底丢掉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所有淑女体面，不顾身边坐着父母，什么矜持，什么面子，全都抛之脑后。我快步冲上前，一头扎进少年温暖宽阔的怀抱里，再也忍不住，埋在他心口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压抑了整整半学期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

刷题到深夜的疲惫，努力却毫无回报的挫败，看不懂笔记的无助，害怕让家人失望的惶恐，孤身一人复读的孤独，所有无人诉说的压力，全都伴随着眼泪，汹涌而出。

17岁的少年完全猝不及防。

他从来都记得，从前的我一直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性格开朗又莽撞，从来不会轻易掉眼泪。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唯独没有想到，再次见面，我会抱着他哭得这般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