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看着两极分化的言论,11岁、12岁的年纪,本应该无忧无虑享受童年,可贺峻霖早早被裹挟在舆论洪流里,慢慢陷入迷茫,开始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他常常私下悄悄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是不是无论怎么改变,都永远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可即便内心满是困顿与不安,他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对待身边一同训练的伙伴,他永远真诚热心,细心照顾身边每一个人;对待每一次日常训练、每一次物料拍摄、每一次小小的舞台考核,他始终拼尽全力。他不善用华丽的言语表达自己,只能用最笨拙、最朴实、最踏实的坚持,回应所有期待,诉说自己对舞台最赤诚的热爱。
追梦的路从来都不轻松,频繁往返于成都与重庆之间,白天在校完成繁重的学业,放学后匆匆赶动车奔赴重庆训练,深夜结束训练再疲惫返程。学习与训练双线高压碾压,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
他和江眠、楚云启之间的距离,在一次次动车往返、日复一日的训练里,慢慢拉远。
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个人,渐渐缺少见面的机会,只能靠着手机维系为数不多的联系。
后来楚云启顺利毕业,年少的少年少女矛盾爆发,他和江眠爆发了一场无比激烈的争吵,两人互不相让,关系降到冰点。远在重庆训练、无法亲自到场陪伴的贺峻霖,只能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一字一句耐心安抚两边,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无力又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
又是匆匆一年流逝,贺峻霖迎来小学毕业,人生走完第一段少年旅程。而与此同时,迎来中考的江眠,遗憾落榜,人生跌入低谷,情绪崩溃,满心委屈与难过。
贺峻霖满心牵挂,恨不得立刻停下所有训练,留在成都陪在好友身边,陪着她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可命运从来不由人。
一通突如其来的公司通知从重庆传来,朝夕相处、并肩训练许久的队友选择离开,原本热闹的练习室迎来第一场离别。他立刻改签车票,火速返回重庆。
万般不舍,万般无奈,他只能抛下满心低落的江眠,独自踏上前往重庆的列车。
他从未想过,这场仓促的离别,会迎来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
高铁站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就在他准备检票进站的时候,江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后来才知道,女孩奔赴高铁站,初衷从来不是为了送别他,而是为了通过他联系楚云启。
可即便初心与他无关,这依旧是他无数次独自往返成渝、无数次孤身一人奔赴训练之路以来,第一次有人专程来高铁站送他。
恰逢好友失意、队友离别、前路迷茫的至暗时刻,这短短片刻的停留与陪伴,成了那段灰暗日子里,一点微不足道却格外温暖的光。
带着这份短暂的暖意抵达重庆,迎接他的却是彻骨的冷清。
不过短短几日,一起打闹、一起流汗、一起熬过无数艰苦训练日夜的伙伴,一下子走了大半。
曾经挤满少年身影、满是欢声笑语、永远热气腾腾的练习室,瞬间变得空旷冷清,说话都有回声。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熟悉的氛围彻底消散,物是人非的落差狠狠砸在少年心上。
可公司丝毫不在意仅剩几位练习生的情绪崩溃与离别伤感,训练强度没有丝毫降低,日程依旧被排得满满当当,高压的训练日复一日,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
离别接踵而至,熟悉的人不断退场,无人在意少年的难过,无人安抚他心底的不安。长久积攒的压力、迷茫、不舍、疲惫、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一直硬撑的贺峻霖。
一直默默隐忍、从不诉说痛苦的小男孩,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断了。
高压作息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情绪内耗,贺峻霖患上了严重的胃病。
那天如常的高强度舞蹈训练,音乐还在循环播放,所有人都在跟着节拍用力舞动,贺峻霖忽然脸色骤然惨白,唇瓣失去所有血色,尖锐剧烈的胃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发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他默默退出队伍,蜷缩着身子,捂着绞痛不止的腹部,缓缓蹲在练习室阴暗的角落,脊背微微佝偻,一声不吭,不想打扰正在训练的队友,也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脆弱。
他习惯了懂事,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难过与病痛。
可他隐忍的模样,还是被一直留意着身边弟弟的敖子逸第一时间察觉。
敖子逸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到角落,看着少年苍白痛苦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弯腰背起虚弱的贺峻霖,大步就往练习室外走,直奔医院。
彼时公司门口常年蹲守着大量私生饭,围追堵截,步步紧逼,一直困扰着所有练习生。可那一刻,敖子逸全然顾不上门口蜂拥而至的私生,顾不上被偷拍、被围堵的风险,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疼到无力的小孩。
少年宽阔的后背,稳稳托住了快要撑不住的贺峻霖。
成渝风起,少年逐光而行。
贺峻霖从幼时看遍人间喧闹,到年少孤身踏入娱乐圈,一路学着迎合外界,一路直面离别与非议,一路默默自愈,一路咬牙坚持。
他始终温柔通透,始终赤诚善良,只是很少有人看见,这个永远情绪稳定、永远体贴他人的小男孩,也曾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病痛和离别击溃,也曾狼狈不堪,也曾需要被人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