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当朋友

两个少年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边是攥着足球、眼底翻着醋意浑身紧绷的贺峻霖，一边是眉眼桀骜、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赵虎，两人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只差分毫就要彻底起冲突。

我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双臂用力一横，硬生生挡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一触即发的对峙。

可空气中紧绷的火药味半分都没有消散，晚风掠过操场看台，卷起地上细碎的纸屑，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先是侧过头，看向身侧一脸胜券在握、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得意的赵虎，眉心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直白的质问：“我什么时候说情书是我给你的？”

赵虎垂眸望着我，眼底的锋芒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格外温柔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旁人都能察觉的纵容：“是你给我的啊。”

我闻言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口误，刚刚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反倒让误会更深。我连忙摆着手着急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不是，情书确实是我给你的，但不是我写的！”

这话一出，刚才还笑意从容的赵虎瞬间愣住，眉眼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懵怔地看着我，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看着他错愕的模样，我知道口头解释根本说不清，弯腰捡起方才被贺峻霖一球砸到，掉落在塑胶跑道上的粉色信封，指尖快速拆开封口。

信纸摊开的瞬间，一行行工整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笔触温柔细腻，和我一贯潦草随性的字迹天差地别，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出自我的手笔。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落款，身侧一道清瘦的身影就抢先伸手，轻轻松松抽走了我手中的情书。

贺峻霖垂着眼，修长的指尖捏着信纸，目光直接落在信纸右下角的署名上，看清那个陌生女生名字的那一刻，他紧绷了许久的肩膀骤然放松，没忍住仰头低低笑出了声，少年清亮又轻快的笑声落在风里：“哈哈哈哈哈哈！原来真的不是你啊！我还以为……”

我立马伸手一把抢回信纸，抬眼瞪着眼前一脸释然的少年，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又气又好笑地指着他：“等一下！你该不会从头到尾，都以为情书是我写的，所以才生气，拿着足球故意砸我找茬吧？”

越想越气，我扬起手，轻轻朝着贺峻霖软软的头顶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半点不疼：“好啊你小子，就因为这点事乱发脾气，看我今天不揍你！”

贺峻霖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我敲头，抬手懵懂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嘴角依旧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一双鹿眼弯成月牙，傻乎乎地望着我，温顺又乖巧，半点没有刚才和赵虎对峙时的戾气。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满是落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转头看向赵虎，方才他眼底所有的得意与从容尽数消散，漆黑的眼眸里裹着化不开的忧伤，脸色微微发白，一字一句，语气艰难又失落：“真的……不是你写的？”

看着他这般低落的模样，我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连忙走上前，将拆开的情书连同信封一起递到他面前，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刚才情急之下擅自拆开了你的情书。”

顿了顿，我真心实意地劝说，全然没看懂他眼底深藏的情愫：“其实写情书的这个女生很好，性格温柔，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稳稳能考上七中，明年你们就能成为同校同学，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人家。”

赵虎垂眸，指尖下意识用力，紧紧攥紧了手中的信封，指节微微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抬眼看向我，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江眠，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一听这话当即愣了，随即心里泛起一丝不悦，皱起眉头反驳：“我明明是好心为你着想，好心帮你把关，你怎么反倒说我？我把你当成很要好的朋友，换做别人的事，我根本懒得管。”

“朋友。”

赵虎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斥着满满的心酸与失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格外苦涩的自嘲笑意，不再看我一眼，弯腰拎起放在跑道边的黑色书包，转身迈步离开。

少年挺拔的背影渐渐被夕阳拉长，一步一步，没有回头，落寞地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树荫之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挠了挠后脑勺，满心茫然，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我明明说的都是实话，也是真心为他好，他怎么反倒生气了？”

晚风拂过发梢，我还愣在原地琢磨不透少年突如其来的坏情绪，一道温热的身影轻轻靠过来，贺峻霖站在我身侧，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清软温柔：“别愣着啦，夕阳都快下山了，我们回家。”

我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跟着他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整条放学路上，贺峻霖一直安安静静陪着我，可却反反复复侧头看向我，眼神认真又执拗，一遍又一遍小声确认：“江眠，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看上赵虎吗？”

我被他问得无奈至极，转头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洒脱又坦荡，迎着傍晚温柔的霞光开口：“我都说过好多遍啦，我的未来是漫天星辰与辽阔大海，才不会被帅哥困住脚步。”

贺峻霖下意识自信的开口：“那我这么帅的帅哥岂不是能困住你的脚步？”

话音落下，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夕阳的碎金余晖尽数洒在贺峻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他那双干净澄澈的鹿眼亮晶晶的，盛满了落日晚霞，也盛满了独属于我的温柔星光，直直地望着我，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