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几乎是从那个缺口滚进来的。
背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塌方声被厚重的石壁迅速隔绝,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里似乎是玄宫的某个偏殿,比刚才的回廊要开阔许多。
空气里充满了灰尘和硝烟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我们头灯的三道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四周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倒塌的石桌、石凳,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暂时,安全了。
王胖子他娘的……咳咳……这帮杂碎,真下死手啊!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脸上又是泥又是灰,狼狈不堪。
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耳朵里也全是嗡鸣声。
但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尖锐的痛惜,更让我无法忍受。
我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后知后觉的愤怒。
那些壁画……
全没了。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那些被炸毁的画面。
每一道刻痕,每一个符号,每一个人物的姿态……
我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消失!
我猛地睁开眼,从一片狼藉的背包里翻出那个已经被摔得变形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借着头灯微弱的光,我就着大腿,开始飞快地凭着记忆,在纸上复原那些已经化为碎石的画面。
我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潦草而急促。
王胖子天真,你这是干嘛呢?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画画?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不解。
王胖子依我看,咱们就在这儿猫着。鬼爪那帮孙子心黑手狠,让他们在前面探路,等他们被别的机关玩死了,咱们再出去捡现成的!
吴邪不行!
我头也没抬,低吼了一声。
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吴邪我们绝不能让他完整地解读那些历史!
我停下笔,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
吴邪鬼爪那种人,他只会看到他想看到的,他会扭曲所有的真相!他会把先祖的赎罪和守护,解读成懦弱和愚蠢!他会觉得,只要找到‘魔门’,他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弄明白一切!
我的声音在压抑的偏殿里回荡,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固执和疯狂。
王胖子可咱们现在怎么抢?就凭我们三个人?外面那帮孙子可是有枪有炮有炸药!
胖子难得地没有跟我抬杠,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现实。
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求稳生存,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可我做不到。
一想到鬼爪那张充满贪婪和嘲讽的脸,正在解读那些本该被敬畏的历史,我就坐立难安。
小哥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阴影里,用一块布,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把沾满尘土的黑金古刀。
他好像没有参与我们的争论,但我的余光能瞥见,他的目光,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他能感觉到我的痛苦和执着。
那些壁画,是他先祖的故事,被毁了,他心里肯定比我更难受。
但他那种万事不萦于心的性子,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最深处。
可我的愤怒和痛惜,却是那么赤裸裸,那么不加掩饰。
我忽然意识到,因为我的存在,这段沉重而孤独的过往,似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枷锁了。
它有了一个旁观者。
一个会为了它的残缺而痛心疾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它完整的旁观者。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和胖子争论,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笔记本上。
我将记忆中所有复原的壁画信息,按照时间顺序,重新进行拼接、推演。
“越海而来,欲求永恒……”
“叩开魔门,神被惊扰……”
“罪人立誓,血脉守护……”
“共生融合,繁衍不息……”
“我们……就是最后的锁。”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我脑子里不断地碰撞、组合。
突然,一道电光划过我的脑海!
我猛地抓住了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壁画上,“共生融合”的画面里,张家和巫族通婚后生下的孩子,额头上都会被点上一个用盐晶和鲜血混合制成的特殊印记。
而“献祭成锁”的画面里,那些走进深渊的族人,额头上也都有着同样的印记!
这不是一个终点!这是一个持续性的仪式!
成为“锁”,并不是这个族群的结局,而是他们每一个后代,与生俱来的使命!
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灵魂,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那个“魔门”吸收,汇集到了一个地方!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电池!
我猛地抬起头,手电的光柱疯狂地在偏殿里扫视,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半人高的石制祭台上!
祭台的样式很古朴,上面落满了灰尘,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置物台。
但我冲过去,用袖子狠狠抹开祭台底座的灰尘,一幅模糊的星图,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一幅北斗七星的星图。
其中,“玉衡”那颗星的位置,被工匠用红色的染料反复描摹,显得格外突出。
而在那颗星的旁边,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像是向下螺旋的箭头一样的巫族符号!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鬼爪还在外面,研究那些已经被炸毁的“过去”。
而真正的线索,那把能解开所有秘密的“钥匙”,它指向的根本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它指向的,是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