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停止了转动。
周遭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一切重归死寂。
最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组全新的、风格截然不同的壁画。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来路和去路都已经被封死,我们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魔方里,不知道下一秒会面对什么。
我、胖子、小哥三人立刻背靠背,组成了一个防御铁三角,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们绷紧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面前的壁画。
既然这是机关的一部分,那么线索,一定也藏在这些新的壁画里。
这组壁画的内容,完美地衔接了上一段的惊悚结尾。
画面上,那群闯下大祸的张家先祖们,正被那“魔门”中泄露出的能量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们的族人不断地倒下,然后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同伴。
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他们即将全军覆没之际,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
壁画上,一个身披羽毛斗篷、手持骨杖、脸上戴着巨大黄金面具的人,从山林中缓缓走出。
他就是本地巫族的大祭司。
面对这群几乎给整个地区带来灭顶之灾的“闯入者”,大祭司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带领族人发起攻击。
恰恰相反。
壁画上,他平静地站在那里,向那个已经陷入疯狂和绝望的张家领袖,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代表着“和解”与“接纳”的姿势。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详细描绘两个族群的交流。
张家的先祖们向巫族展示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战斗技巧和血脉中蕴含的、能够震慑邪祟的力量。
而巫族,则向张家人展示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以及对那个“魔门”能量的认知。
他们知道如何暂时抑制那股能量的扩散。
最终,在共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末日危机面前,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族群,达成了和解与联盟。
他们选择了并肩作战。
就在我看得入神,试图从壁画中找到更多线索的时候,一阵诡异的、规律的脚步声,突然从我身侧响起。
“咔、咔、咔……”
那声音像是穿着厚重的金属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我们三人心里同时一惊,猛地将手电光打了过去。
只见在我们左手边,一个之前被旋转的墙壁所隐藏的侧面通道里,缓缓走出了几个高大的身影。
是盐壳尸兵!
它们的盔甲样式非常奇特,混合了张家长袍的干练和巫族羽毛的装饰,看上去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我们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胖子更是把工兵铲都举了起来。
王胖子他娘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但奇怪的是,这些盐壳尸兵并没有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嘶吼着向我们扑来。
它们只是沉默地从通道里走出来,在我们面前站成一排,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幽的蓝色鬼火在跳动。
它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执行某种被设定了千年的古老仪式,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心里一动,再次把目光转回壁画。
壁画的核心部分,是一幅巨大无比的立誓图。
画面中央,那位与小哥容貌一模一样的张家领袖,已经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欲望和野心的华丽铠甲,仅仅穿着一件朴素的麻衣。
他跪在一个巨大的、刻满了鸟兽图腾的巫族祭坛前。
巫族的大祭司站在他的面前,用一把黑曜石匕首,划开了他的手掌。
鲜红的血液,滴入了一个盛满了白色盐晶的陶器之中。
鲜血和盐晶混合,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知道,这代表着一个誓约的完成。
他,以及他身后的整个张家分支,完成了从“长生索取者”到“封印守护者”的身份转变。
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小哥身上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宿命,并非与生俱来。
而是在千年之前的某一天,由他的先祖,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亲手选择,并为自己和所有后代,戴上的一副沉重枷锁。
这是一种赎罪。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哥。
他依旧沉默,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就在这时,我们面前,那个为首的盐壳尸兵,动了。
它那僵硬的、被盐壳包裹的手臂,缓缓地抬了起来,指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这条回廊的深处。
那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透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安全。
另一个方向,则是它们刚刚走出来的那条侧面通道。
那条通道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还隐隐有刺骨的寒气从中冒出。
紧接着,那具尸兵用它那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张起灵。
然后,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那条漆黑的通道。
最后,它做出一个古老的、代表着“请”的手势。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基于血脉的身份识别。
是一个只留给张家族长的,二选一的选择题。
生路,还是……宿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