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缓缓升起的青铜平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我闻到了一股干燥而古老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尘埃、矿物和某种未知香料的味道,像是把千年的时光都封存在了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眼前出现了一条宏伟而寂静的甬道。
和我们之前走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这里不再是粗糙的盐壁或摇摇欲坠的土石结构。
甬道的两侧和穹顶,全都是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巨大青石,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显示出远超那个时代的建筑工艺。
手电的光线打在上面,泛起一层温润而深沉的光泽,仿佛这不是石头,而是某种玉石。
最让我震撼的,是这些青石上刻满了的巨幅壁画。
它们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近十米高的穹顶,连绵不绝,构成了一条通往遥远历史的漫长回廊。
我几乎是立刻就被这些壁画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我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着那些凹陷的刻痕。
触感冰冷而坚硬,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我发现这些壁画的风格极为特殊。
它既有张家那种大开大合、线条凌厉、充满阳刚之气的风格,又完美地融合了本地巫族那种神秘、诡异、图腾化的表现手法。
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在这里奇迹般地交融,形成了一种既宏大又诡谲的独特美感,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王胖子哎,我说天真,你又开始你的老本行了?这破画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赶紧找路要紧。
胖子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显然对这种安静得过分的场所有些发毛。
我没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第一组壁画上。
那上面描绘了一支庞大的船队,乘着巨浪,从一片未知海域而来。
船的形制很古老,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式。
船上的人们服饰独特,虽然历经千年,壁画的细节已经有些模糊,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腰间的器物上,都带有张家最古老、最原始的那种螺旋麒麟纹。
吴邪这是……张家的船队。
我喃喃自语。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壁画记录的,将是一个颠覆我们所有认知的、关于张家源头的惊天秘密。
王胖子张家?又是张家。你们家这族谱,真是拿麻绳编的吧?到处都是线头,剪不断理还乱!
胖子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手电筒在四周乱晃,似乎想找到什么机关或者出口。
他嘀咕道
王胖子这地方安静得瘆人,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胖爷我心里头发慌。
他手里的光柱在墙壁上快速地扫过,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嘴里“我操”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就摔倒在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手电筒的光也因为主人的惊慌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
吴邪怎么了?
胖子没回答我,只是瞪大了眼睛,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颤抖着手指着他面前的那片壁画。
我顺着他颤抖的光柱看了过去。
只一眼,我整个人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幅描绘船队领袖的画像。
画中,一个男人身披繁复的青铜铠甲,独自站在船头,迎着狂风,遥望着远方的大陆。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充满了俾睨天下的气势。
而那张脸……
那张被工匠用最凌厉的线条刻画出来的侧脸,竟然和站在我身边的张起灵,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骨,同样高挺的鼻梁,同样削薄的嘴唇。
就好像是照着他的脸画出来的一样。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巨大的历史宿命感,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小哥。
他也在看着那幅壁画,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
有茫然,有探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血脉深处的共鸣。
我又转回头,仔细地端详着壁画上的那个人。
虽然容貌一致,但两个人的眼神却截然不同。
小哥的眼神,是看透了千年风霜的淡然和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而壁画上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与野心。
那是一种想要征服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
看着画上的人,再看看身边的小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份宿命,究竟有多么沉重。
这不仅仅是历史,这是他宿命的源头。
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强迫自己从那张脸上移开目光,开始解读壁画旁边的那些细小的、如同蝌蚪般的巫族文字。
这些文字我虽然不全认识,但结合三叔笔记里的研究,也能猜出个大概。
当我看懂第一行注脚的时候,我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上面,用一种古老而庄重的语法,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字。
我几乎是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长生引者,越海而来,欲求永恒,叩开魔门。”
短短十几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都被推翻了。
这支张家的先祖,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流落到此地的遇难者。
他们也不是为了守护什么该死的秘密。
他们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竟然和历史上那些追求长生的帝王一样——是为了寻求永恒的生命!
而且,壁画上说得清清楚楚。
是他们,亲手打开了这里的……“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