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赛（1）

原清安低头看了看被撞过的裤子，又看了看那个气势汹汹往电梯走的小背影。

他朝仁王妈妈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迈开步子跟上。

仁王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高的那个低着头跟矮的那个说话，矮的那个仰着头回嘴，两个人的声音隔着走廊隐隐约约传来——

“你早上热身了？”

“嗯。”

“那你还来得及吃早饭吗？”

“吃了。不过看到面包店就顺手给你带了一个。”

“顺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别跟我说什么挂号单，我不信。”

“聪明。”

“那你倒是说啊。”

“不说。”

“puri……”

电梯门关上了，声音断了。

仁王妈妈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心安。

那个叫原清安的人，她看不透。

但他看雅治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像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跟自己同频的人。

那种眼神她不常见到。

但她觉得，也许雅治需要被那样看着。

比赛场馆比仁王想象的要小。

不是那种大型的体育场馆，而是一个综合性的体育公园——几块室外硬地球场被铁网围起来，旁边有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成浅灰色，入口处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第十七届东京都青少年网球公开赛。

“你不是说WTVT的吗？”仁王站在停车场边上，仰头看那条横幅，“这个是东京都的比赛。”

“WTVT是排名系统，不是比赛，”原清安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网球包背在肩上，“它根据你在各个正式赛事中的表现来计分排名。今天这场比赛是WTVT的计分赛之一。”

“所以你上次说‘WTVT榜排行第三’——”

“是综合积分排名第三，不是某一站比赛的名次。”原清安关上后备箱，低头看他，“怎么，以为我骗你？”

“……没有。”

其实他确实怀疑过。

但他现在不怀疑了——因为在他们走进场馆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认出了原清安。

“原选手！今天也来比赛啊？”

“原前辈！上次你的比赛我看了，那一球是怎么打出来的能教我吗？”

“阿原——你上次答应签名的海报还没给我呢！”

原清安一边走一边应付这些招呼，有时候点头，有时候回一两句话，有时候停下来给人在本子上签名。

仁王跟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有穿着球服的选手，有背着网球包的少年，有拿着相机的杂志记者。

他们看原清安的眼神，是那种看到强者的眼神。

不是崇拜，不是追捧，而是一种带着尊敬的、小心翼翼的认可。

这说明原清安的实力是真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强，是强到让同行都不得不承认的程度。

“原君——”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从场馆里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板，表情有点着急。

“你怎么才来？签到处那边催了三次了，说你再不去就要算弃权——”

“急什么，”原清安不紧不慢地把网球包换了个肩膀，“十一点的比赛，现在才十点十五。”

“你热身还没做！”

“做了。早上在家做的。”

男人这才注意到原清安身后跟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小男孩。

“这位是……？”

“我徒弟，”原清安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仁王雅治。”

“徒弟？！”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前几天。”

“你才十八岁你收什么徒弟？！”

“有问题吗？”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视线在原清安和仁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用手里的战术板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像是放弃思考了一样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做什么事都不按常理出牌。”他把战术板夹在腋下，朝仁王伸出手，“你好，我叫山下，是这家伙的临时教练。说临时是因为我管不住他，说什么他都不听。”

仁王礼貌性地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太小了，只能握住山下的三根手指。

“你好。”

山下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新奇。

“你几岁了？”

“七岁。”

“七岁——打网球吗？”

“……刚学。”

山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