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落下去那瞬,苏砚辞指尖绷了一下。七百双眼睛尽数钉在舞台中央的她身上。她垂眸只望着眼前琴谱,一眼未及台下。素色长裙轻铺在琴凳边缘,顶光追落,替她周身覆上一层清冷薄霜。)
(台下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涌向舞台,尽数落进苏砚辞耳中。她心底冷嗤,越是众人起哄躁动,她越要稳住节奏。轻轻吸气沉肩,指尖稳稳落于琴键。)
(台下窃窃私语持续不断。)
路人甲她真敢碰那架琴?
路人乙上次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手差点直接废了。
路人丙这琴是马嘉祺妈妈的遗物,全校这么久没人敢动……
(第三排座位上,丁程鑫微微眯眼,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琴谱封皮。看着台上弹奏最难原版曲目的少女,他眼底笑意淡去一寸。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翻过他熬夜改好的简易简谱。)
(宋亚轩的目光牢牢锁在苏砚辞的尾指上。第三十四小节,她尾指习惯性微微翘起,这是日复一日练习上百遍才磨出来的专属小习惯。他指节深深陷进座椅扶手,心底漫上难言的落空。原来她早已独自练至纯熟,他熬夜整理的所有笔记,从来都派不上用场。)
(琴声行至第四十七小节,极细微地错了一拍,轻得几乎无人察觉。可台下暗处的七人,却在这一刻齐齐绷直背脊。)
(侧幕阴影里,马嘉祺静静伫立,修长的手指缓缓扣紧掌心。苏砚辞精准照着他偷偷贴上的便签提示弹奏,刻意将低音区第三个滞涩琴键弹轻两分。这架承载他母亲回忆的钢琴,除了他自己,世上唯有她知晓这个隐秘的瑕疵。)
(刺耳的嘘声骤然炸开,撕碎音乐厅的安静。林安雅猛地站起身,亮眼的亚麻色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她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满脸讥讽,俨然在观赏一场滑稽闹剧。)
林安雅弹什么乱七八糟的?装什么清高,真把自己当成钢琴家了?下去吧你!就这水平,也配碰这架琴?
(身旁两名女生立刻跟着拍桌起哄,尖锐的口哨声、刺耳的椅子地板摩擦声此起彼伏。林安雅转头朝着侧幕方向,拔高尖利的嗓音。)
林安雅马嘉祺,你也不管管?是装瞎看不见是吗?
(话音落下,她笑得肩膀发颤,对着台上的苏砚辞,直白比出一个拇指朝下的嘲讽手势。)
(方才全场看热闹窃笑的同学,瞬间敛尽笑意,纷纷屏住呼吸往后缩。方才喧闹的起哄区域骤然死寂,无人再敢出声。全校皆知,台上这个女生,被那七位少年实打实护着,没人敢招惹。)
(任凭台下恶意喧嚣刺耳,苏砚辞指尖未停,背脊笔直分毫未晃。澄澈琴声漫过所有尖锐噪音,如同清水漫过碎石,干净得空荡清冷。只是长时间发力,她拇指内侧阵阵发酸,第四十八小节的呼吸节拍,乱了极其细微的一瞬,唯有她自己知晓。)
(素来温柔软糯、笑如温糖的宋亚轩,此刻脸上褪去所有笑意,一片清冷平静。他缓缓转头,望向林安雅的方向,目光平整如镜,冷光尽数反弹,不带丝毫温度。)
(林安雅的笑声骤然卡在喉咙,心底猛地发怵。那是一种全然冷漠、非人观人的眼神。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死死抵在椅背,再无退路。)
(严浩翔起身离席,一身黑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从最后一排缓步向前,周身气场冷冽压迫,过道两侧的同学下意识向两旁退让。无需一言,眉骨压下的阴影,便让方圆三米陷入死寂。他步步逼近僵在原地的林安雅。)
林安雅严浩翔,你——
(严浩翔置若罔闻,眼底寒凉无波,修长手指从口袋抽出,垂在身侧,压迫感层层叠加。)
(观众席另一侧,刘耀文直接翻身跳下看台。校服下摆被栏杆勾住,他反手狠狠一扯,两颗纽扣瞬间崩飞。少年眼尾泛红,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攥得指节泛白,胸腔怒意翻腾得几乎炸裂。)
刘耀文妈的——
(他怒冲冲冲向后台侧门,一心要拦下滋事的林安雅。一只手骤然落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死死按住他所有动作。)
(马嘉祺立于阴影之中,未曾看躁动的刘耀文,只是微微动了动食指。暗处四名安保应声走出,动作利落无声,全场空气瞬间被彻底压低。)
安保同学,马先生请您现在离场。
林安雅我不走!你们到底是谁?!
(第二名安保稳稳扶住林安雅手臂,力道温和却绝对挣脱不开,语气平静坚定。)
安保请。
(短短十秒,三名滋事女生被当场架离座位。林安雅的手机摔落在地,屏幕碎裂出狰狞裂纹。她依旧不停骂骂咧咧,最终被安保捂住嘴,直接拖出侧门。)
(全场数百道目光凝滞,所有人刻意放轻呼吸,鸦雀无声。严浩翔冷眼扫过方才起哄的整片区域,声线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严浩翔谁再开口挑衅苏砚辞,下场一样。
(空气彻底沉寂,压抑得让人窒息。角落有同学低声呢喃,道出全场人心。)
路人活该,惹谁不好,非要惹马嘉祺护着的人。
(舞台之上,苏砚辞弹至第七十八小节的华彩段落。双手交叉翻飞,八度跳跃凌厉干脆,厚重低音轰然落下,震颤全场人心。所有喧嚣被琴声彻底掐断,偌大音乐厅,只剩纯粹悠扬的琴声静静流淌。)
(宋亚轩坐回座位,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笑意,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扶手,精准复刻第四十七小节的节拍,在心底默默替她补全那微错的一拍。)
(严浩翔驻足过道尽头,目光沉沉望向侧门方向,牢牢记住林安雅那张嚣张的脸。)
(刘耀文被马嘉祺死死按住,满腔怒意无处宣泄。他一拳狠狠砸在侧门钢架上,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指节瞬间蹭破皮肤,渗出猩红血迹。他低头怔怔望着受伤的手,随即抬眼望向舞台,满心憋闷。)
(终章落定,最后三个和弦层层递减,轻柔绵长,如同月光缓缓沉入深海。)
(三秒死寂过后,全场彻底沸腾。潮水般的掌声轰然炸开,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呐喊声,几乎要掀翻音乐厅屋顶。)
路人弹得也太绝了!刚才那几个人纯属无理取闹!难怪马嘉祺特意把琴留给她练习!
(细碎的赞叹议论此起彼伏,先前所有轻视、嘲讽与偏见,尽数被澄澈有力的琴声碾得一干二净。方才冷眼看戏的众人,此刻满心折服,望向后台幕布的目光满是敬佩。)
(苏砚辞缓缓抬手收势。追光灯熄灭的瞬间,拇指积攒的酸胀顺着关节蔓延至整个手腕。她从容起身,微微欠身鞠躬,转身迈步走向后台。素色裙摆轻轻扫过琴凳,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眼尾未染半分波澜。)
(幕布落下。刘耀文喘着粗气立在侧门边,手上的血迹已然微微凝固。苏砚辞路过时,瞥见他受伤的手,脚步微顿。)
刘耀文……你弹得还行。
苏砚辞嗯。
(她侧身从他身侧走过,袖口轻轻擦过少年小臂。刘耀文瞬间僵在原地,那一点轻薄触碰,如同火星落于干柴,灼热感从皮肤一路烧至胸腔。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小臂,唯独残留她衣裙淡淡的木质冷香。)
(苏砚辞走到化妆镜前落座,抬手取下发夹,长发散落,遮住大半张面容。她心底压着沉甸甸的亏欠,愈发警醒自己不能沉溺这份庇护。再多温柔偏袒,一旦习惯依赖,日后便再难全身抽身。与其贪恋旁人温暖,不如独自踏实前行。长时间弹奏的手腕,依旧酸胀发麻。)
宋亚轩(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眉眼温柔依旧。)那三个人,你不用管。我都记住了。
苏砚辞(抬眸望他,语调清淡平静,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疏离)你记你的,跟我无关。
(话音落下,宋亚轩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心底的酸涩汹涌而上,指尖死死掐紧杯沿。)
(张真源掀开帘幕走进来,丁程鑫、贺峻霖紧随其后。严浩翔倚在门框上,未曾迈步,目光灼灼,一瞬不瞬钉在苏砚辞身上。)
马嘉祺(最后走入后台,其余几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他垂眸看着镜前的少女,嗓音低沉温和。)那架琴,很久没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苏砚辞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熨帖着手心的酸胀。马嘉祺清晰看见她耳尖泛起的淡淡粉晕,随即缓缓垂眸。)
马嘉祺音乐厅以后开放日,你随时可以来。
(丁程鑫微微眯眼,笑意浅淡。宋亚轩唇角笑意未变,指节却再次深陷掌心。)
严浩翔我送你。天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张真源我送她吧,正好去北门。
严浩翔北门跟她住的方向相反。
张真源我知道,我绕一段路没关系。
严浩翔不用你绕,我顺路。
张真源绕路确实不方便,但天黑不安全,稳妥些也好。
严浩翔绕路才不安全。
(严浩翔语气平淡,字字笃定,下颌线紧绷,眼神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张真源笑意温和不变,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未曾退让分毫。)
(后台陷入两秒安静。丁程鑫看着两人暗默的较劲,轻笑出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马嘉祺。)
丁程鑫老大,这就抢上了?
马嘉祺(未曾应答,目光落在长发遮面、安静独坐的苏砚辞身上,嗓音轻柔。)让她自己选。
(七道目光齐齐落在少女身上。苏砚辞始终没有抬头,轻轻将水杯放回桌面,杯底轻磕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她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迈步向门口走去,身前七人默契侧身让路。)
(路过马嘉祺身侧时,她袖口轻轻蹭过他的衣摆,丝绸擦过布料,轻柔得如同方才收尾的和弦。她心底沉沉一叹,这般众星捧月的暖意,她不敢触碰,更不敢习惯。一旦沉溺,便再也离不开。)
(幕布彻底落下。刘耀文看着空荡的出口,满心急躁。)
刘耀文她往哪边走了?
丁程鑫追出去也没用,她谁都不会选。
宋亚轩他说得对。
(宋亚轩立于窗边,静静望着楼下无人的小径。)
(另一边,苏砚辞独自走出音乐厅,迈入沉沉夜色。脚下踩到一片碎玻璃,“咔嚓”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她脚底微顿,低头看清是林安雅方才摔碎的手机屏幕,随即敛去所有神色,脚步恢复平稳,径直跨步越过。)
(孤身独行的少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左手拇指反复轻轻揉着酸胀的右手腕,长时间弹奏的筋膜隐隐作痛。路灯冷光落下,将她的身影拉得纤细又孤长。)
(她刻意加快脚步,稳稳拉开自己与身后那群人的距离。晚风微凉,浸着手腕的酸痛,她半步未缓。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固执地不肯依赖任何人。)
贺峻霖(望着楼下那道孤影,语气闷闷的。)她刚才被全场嘘声针对的时候,手指一点都没抖。
丁程鑫嗯。
贺峻霖那她到底怕什么?
(晚风穿窗而过,将少年的疑问悬在夜色里,无人应答。层层叠叠的偏爱与守护,于她而言,从来不是救赎,而是困住自己的枷锁。宋亚轩垂眸,指尖死死掐住窗沿。刘耀文攥紧渗血的伤手,胸口堵得发闷。张真源眼底笑意尽数褪去,久久凝望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夜色渐深,严浩翔转身离开后台,绕路走到小径尽头。远远望着那个独自前行、反复揉着手腕的身影,他始终没有上前,静静伫立原地,直到少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拿出手机,指尖翻飞,给林安雅发送消息。)
严浩翔明天课间操,体育馆后面,来。
林安雅?
严浩翔今晚那几声嘲讽,当面算清。
(指尖捏紧屏幕,指节泛白,眼底寒意沉沉。他清楚林安雅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纠葛,远远没有结束。他不急,来日,他会让她彻底明白,什么人绝不能招惹。)
(路灯冷光勾勒出少年冷冽的侧脸,他收好手机,抬眼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眼底冷意久久未散。窗边六人各怀心事,静默望向沉沉夜色。)
(守护既定,拉扯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