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朗读声刚漫过三楼走廊,窗外的梧桐叶还随着晨风沙沙晃着,柳芷烟正用左手按着摊开的英语模拟卷,笔尖顿在最后一道阅读题上——这几天渐冻症的症状加重了,指尖那阵熟悉的麻木从小臂蔓延下来,她握笔五分钟就得停下歇两分钟,才能勉强稳住不会抖。起初她只当是自己熬夜复习累的,对着活动了两下手腕,还想着上完早自习去医务室找校医开点维生素,直到前排林晓雨的保温杯“哐当”一声从桌角砸在地上,天花板的乳胶漆簌簌往下掉,窗框发出快要崩裂的咯吱声,整个教室的吊灯都开始疯狂摇晃,玻璃震得嗡嗡响,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是地震。
“大家别慌!别挤!靠走廊的同学先起身,往楼梯口走!”
柳芷烟几乎是本能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当了三年班长的责任感压过了身体的不适,她拔高声音稳住已经炸开锅的人群,手背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张老师去教务处领高考准考证了,大家跟着我走,别推别跑,注意头顶掉下来的东西!”
这栋老教学楼建了快三十年,地基早就松了,这次地震来得又猛又急,不过十几秒,晃得越来越厉害,墙皮成片往下掉,走廊尽头的瓷砖已经裂得四分五裂,碎块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灰尘,呛得人不停咳嗽。高三(7)班五十三个学生,挤在狭窄的走廊里往楼梯口涌,哭喊声混着尖叫声,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尘土味,有胆子小的女生已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柳芷烟拖着还有些发麻的左腿,快步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推着她往楼梯口走:“别怕,跟着前面的人走,很快就到操场了。”
她一直守在楼梯口的门框边,半个身子斜靠着已经开裂的门框,每出来一个同学就伸手扶一把,推一把,督促他们赶紧往下跑:“宋亚轩,扶着崴脚的陈佳佳!你先别管背上的书包,扔了没关系,人先走!”“晓雨,把手机揣好,跟着大部队,别回头捡东西!”
丁程鑫本来已经跟着人流跑下两级台阶,他下意识回头找柳芷烟的身影,就看见她还站在门框边,半个身子挡着摇摇欲坠的横梁,风卷着灰尘吹起她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心脏瞬间揪成了一团,紧得快喘不过气。他拽着身边马嘉祺的胳膊就往回冲,抓住柳芷烟的手腕就往外拉,手心全是冷汗:“洛竹烟!你疯了?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快跟我们下去!再晚楼就塌了!”
马嘉祺也死死攥着她另一只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两分钟楼就要塌了,别管什么断后了,快走啊!我们一起下去!”
柳芷烟的手腕被他们拉得生疼,可眼睛还钉着走廊尽头——上周刚转来的两个插班生,刚才吓得躲在卫生间里不敢出来,现在才跌跌撞撞跑出来,两个人都吓得腿软,走得踉踉跄跄。她猛地挣开两个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撑住晃动的门框,往那边张开胳膊挡着掉下来的碎砖:“他们还没出来!我没事,你们先下去,我马上就来,真的!”
说话间,头顶一块半米宽的预制板被震松,“轰隆”一声砸下来,正好砸在楼梯口的承重柱上。原本就开裂的承重柱瞬间裂开一道碗口宽的缝,混凝土碎块哗哗往下掉,整段楼梯开始往下倾斜,灰尘混着水泥沫子呛得人睁不开眼。两个转学生脚一滑,摔在台阶上,其中一个头磕在栏杆上,瞬间流出了血,柳芷烟咬着牙扑过去,忍着肋骨被震得发疼的不适,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使劲推到丁程鑫怀里,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快带他们走!”
丁程鑫接住两个人,还想伸手拉柳芷烟,柳芷烟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想自己跨出门框,可就在这时,头顶的整面承重墙被震得轰然塌了下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浪,直直压向楼梯口。
“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