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书院开学。
学子们陆续归来,沉寂了半个多月的书院重新热闹起来。
李诗注意到,王珏果然回来了,但看她的眼神躲闪,远远见到马文才更是绕道走,显然是被教训过了。
开学第一日,山长在讲堂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书院新收了一位学子,姓谢,名子安,来自会稽谢氏。
“谢氏?”有学子低声议论,“可是与马氏齐名的那个谢家?”
“正是。听说谢子安是谢家嫡子,才学出众,只是身体一直不好,在家休养多年。如今病愈,便来书院求学。”
正说着,一个青衫少年走进讲堂。
他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气质温文,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略显单薄。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带着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学生谢子安,见过山长,见过各位同窗。”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山长点头:“入座吧。”
谢子安环视一圈,目光在李诗和马文才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恰好在李诗斜前方。
讲堂里恢复了平静,山长开始讲课。但李诗能感觉到,不少目光在谢子安和她、马文才之间来回打量。
会稽谢氏……她知道这个家族。与马家一样,是江南名门,两家世代交好,但也偶有竞争。
而马文才拒婚的那位谢小姐,正是谢子安的堂妹。
下课后,谢子安主动走了过来。
“马兄,好久不见。”他笑着拱手,“家父常提起你,说你文武双全,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马文才神色平淡:“谢兄过奖。”
“这位是李思明李兄吧?”谢子安转向李诗,“听说李兄岁考得了甲等第二,真是少年英才。”
“谢兄谬赞。”李诗拱手回礼。
谢子安笑容温和:“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日后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好说。”马文才淡淡道。
谢子安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诗轻声问:“你与他……熟吗?”
“见过几次。”马文才道,“谢子安此人,表面温文,实则心思深沉。你与他相处,要留些神。”
李诗点头。她虽不擅识人,但也能感觉到,谢子安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看不透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谢子安表现得谦和有礼,与所有人都相处融洽。他学识渊博,谈吐文雅,很快在学子中赢得了不错的人缘。
但他对李诗和马文才,似乎格外关注。
有时在讲堂,李诗能感觉到谢子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在回廊相遇,谢子安也会特意停下脚步,与她攀谈几句,话题看似平常,却总让李诗觉得话中有话。
午后,李诗独自在藏书阁找书,谢子安也来了。
“李兄也在?”谢子安笑着打招呼,“找什么书?或许我能帮忙。”
“不必,找到了。”李诗拿起一卷《水经注》,就要离开。
“李兄且慢。”谢子安叫住她,“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兄请讲。”
谢子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听说,李兄与马兄同住一室,感情甚笃。只是……书院里有些流言,说二位关系非比寻常。李兄可知?”
李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清者自清。旁人要说闲话,我也管不住。”
“李兄豁达。”谢子安微笑。
“只是,马兄毕竟是马家嫡子,将来要承袭家业。有些事,还是避嫌为好,免得影响他的前程。”
这话说得委婉,却带着刺。李诗抬眼看他:“谢兄这话,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只是好心提醒。”谢子安笑容不变,“毕竟,我也是为马兄着想。他那样的人,若因一时意气,毁了名声,实在可惜。”
“不劳谢兄费心。”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两人转头,见马文才不知何时站在那儿,面色沉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谢子安神色不变,依旧含笑:“马兄来了。我只是与李兄闲聊几句。”
“聊完了?”马文才走到李诗身边,“聊完了,我们就走了。”
他拉起李诗的手腕,转身就走。李诗能感觉到,他握得很紧,紧到指间都微微泛白。
走出藏书阁,马文才才松开手,但脸色难藏担忧。
“以后离他远点。”他沉声道。
“我知道。”李诗点头,“只是……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马文才沉默片刻,才道:“谢家与马家,表面和睦,实则暗斗多年。谢子安此次来书院,恐怕不只是求学那么简单。”
他看向李诗,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李诗,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我担心,他会从你这里下手。”
李诗心中一惊:“你是说……”
马文才解释,“只是预感。但我的预感,很少出错。”
他握住她的手,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别怕,有我在。只是……要更谨慎些。”
李诗反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我明白。”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李诗心中却有些沉重。
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