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岳梁受伤的消息传来。
说是他有一日说是他有一日从烟花之地尽兴而归,马车行至西城暗巷时,忽然被几名蒙面人截住。
车夫与随从还未及呼救,便被干脆利落地敲晕过去。
……
岳梁醉意醺醺,尚在车中叫骂“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拦本公子的车?!”
车帘被猛地掀开。
月光晦暗,他只瞥见一道瘦削沉默的身影立在车前,脸上罩着狰狞的鬼面具,眸色在阴影里冷得像冰。
岳梁心中一突,酒醒了大半,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可知我父是……”
话未说完,那人已如鬼魅般探身进来,一只手铁箍般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所有恫吓都掐灭在窒息的嗬嗬声里。
岳梁瞳孔骤缩,徒劳地踢蹬挣扎,昂贵的锦袍在狭窄车厢里蹭得皱乱不堪。
烬林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恨意,下手毫不留情,岳梁两条腿都废了。
还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敢动我们家夫人,那就要付出代价。
既然管不着自己的第三条腿,那就废你两条,给你长长记性,下次还敢,那就是第三条了,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这事大家都猜测,是岳梁喝醉了看花眼,把哪家的夫人给轻薄了。
对方来头应该是不小,所以这才敢冒着风险把岳梁收拾一顿。
有人说这些人胆子太大了,好歹岳梁也是西炎王的外孙,搞了他还不得被报复。
有人又说这本就是岳梁不对,竟然敢轻薄人家夫人,人家这马上头上就绿了,那肯定不管不顾了。
有人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人冲冠一怒为红颜……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
玱玹告诉谟珂的时候,谟珂道“他这人一看这戾气就很重,哪天被人阴一把不是很正常。”
玱玹闻言,眸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见她神色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闲适,便也顺着她的话道“也是。
他平日树敌太多,早晚有此一遭。
只是没想到,动手的人胆子不小,下手也狠,直接断了两条腿。
医师看了,说是筋骨尽碎,愈合无望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目光却未曾从谟珂脸上移开,像是在观察最细微的反应。
谟珂正拈起一块青凝新做的梅花酥,闻言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小口咬下酥皮,细细咀嚼咽下,才慢悠悠道“是吗?那倒是清净了,至少一段时间内,没法再出来惹是生非,玱玹你也少些麻烦。”
她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点为他高兴的意味,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
玱玹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指腹将她唇边一点酥皮碎屑轻轻抹去。
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指尖的温度在她唇角一触即离,“是清净不少。”
他终是没有追问。
无论是不是她做的,岳梁有此下场,他心底并无半分怜悯,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若真是她……玱玹垂眸,掩去眼底深沉的思绪。
他的小夭,似乎比他所以为的,更能保护自己,也……更懂得如何让人付出代价。
这样也好。
岳梁的事情在这里算是过去了,但西炎城里,岳梁自从断了双腿之后,性子变得愈发乖张。
伺候的人稍微不顺心,就拖出去杀了。
始冉来看过一两次便不再前来,人心易冷,他也算深有体会。
可他又能做什么,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得麻木寒凉,凶狠暴戾。
大明殿也终于落成了。
选了一个吉日,开坛祭祀。
辰荣馨悦心里越发不安,日子跟梦里一模一样,所以大明殿会坍塌,玱玹也将在中原没有立脚之处。
她这小半年的冷淡是对的,一定是对的,一定。
“馨悦,馨悦。”
“啊??怎么了,哥哥。”
“你说话呢,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最近你怎么回事,你真不喜欢玱玹了?”丰隆问道。
“嗯,我想清楚了,我为他做了不少的事情,但是玱玹对我始终是保持着距离。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强求不来。”
馨悦垂眸,避开哥哥探究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丰隆不疑有他,“这就对了,你是我们辰荣的小姐,身份地位比起皓翎大王姬也不算低。
早些年我也想劝你莫要喜欢玱玹,玱玹以后要成为王,是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的。
你呢又喜欢他,日后受苦的还是你。
而且只要玱玹登上那个位置,我们就有从龙之功,不管是赤水氏还是辰荣氏都会更上一层楼。
彻底的成为中原氏族之首,也不会有人不服气了。
所以我们并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婚事,你呀就挑选自己喜欢的,他很爱你的夫婿就好。”
见丰隆没有怀疑什么,反而是真心实力关心宠爱自己的,辰荣馨悦松口气,“我知道了,哥哥。”
她还是不打算说自己做了一个梦很危险的梦。
毕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说了也没用。
哥哥现在还支持玱玹,等一切尘埃落定,自然也就不会再支持了。
他们家不会有事发,那她干嘛要多此一举呢。
不过,辰荣馨悦看着丰隆“哥哥还喜欢小夭吗?”
说到小夭丰隆总是害羞一些,“你问这个干嘛?“
辰荣馨悦想着小夭是皓翎王姬,这玱玹不成了,她没事的,再者哥哥要是喜欢,她座位妹妹自然要帮他一把。
“我跟玱玹是不成了,但是不代表你和小夭不成啊。
小夭性子也好,人也聪慧,你要是娶了她当赤水氏的当家女主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再者我们之间的情谊是别的人比不上的。
这半年她忙了些,等……我后面约她,不过……”
“不过什么?”丰隆被妹妹这说一半留一半的话勾起了兴趣,追问道。
馨悦定了定神,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娇俏笑容“不过也得看小夭姐姐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出来呀。
哥哥你脸皮这么薄,不如……我帮你递个话?”
丰隆的脸果然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别处“你……你别乱来。顺其自然就好。”
“知道啦。”馨悦拖长了声音,心里却盘算开了。
她得找个由头,既显得自然,又能让小夭无法轻易推拒。
……
大明殿的祭祀大典,最终定在了一个天光清朗的秋日。
玱玹和谟珂都穿了更加繁复的衣裳,以示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