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涂山璟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带着一点孱弱,无辜的味道。
玱玹第一时间眼神询问谟珂,谟珂点头,他这才道“我去那件披风,吹一会就该冷了。”
玱玹离开。
船板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夭我……”
“你先不用说,你听我说。”谟珂道“你的未婚妻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退婚的,只不过要费点时间,你可以等等我。”
“涂山篌呢,明明是害你的人,为何到现在还活着?”谟珂很不解,这种人就算之前对自己再好,可有些人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
一切危险的因素不应该杀了一绝后悔吗?
她不明白,很不明白。
“他始终都是我的哥哥,虽然对我的确是做了很多错事。
可是……”
谟珂嘴角一抽,竟然还为了他做的那些事情去找借口。
心软不是错,但是心软还要优柔寡断、纵容祸患,便是愚蠢了。
谟珂望着粼粼晃动的水面,晚风掀起她鬓边几缕碎发,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
她没有斥责,只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直白“因为他是你哥哥,所以害你一身伤病、夺你权势、辱你尊严,便都可以一笔勾销?
因为防风意映打理家事、孝顺长辈,你便要拖着婚约,迟迟不肯决断?
你可知道这才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伤害。
你又知道吗?
她对涂山篌早就有情,为何不可能说服自己的奶奶,婚约不变了,换一个人成婚不就好了。”
涂山璟身形微僵,薄唇动了动,苍白的脸上掠过无措与难堪。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泛白,那双总是温润似水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几分慌乱。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撕开了裹在身上的温吞外壳,内里的迟疑与懦弱无处遁形。
“涂山璟你不是不聪明,也不是做不好,而是你太优柔寡断,这里放下那里放不开的。
善意要给也是给值得的人,本身就很好的,可一个恶人你期待他跟你像是小时候一样那简直在做梦。”
涂山璟却真的听进去了,前面,关于防风意映喜欢涂山篌的事情,“你说她喜欢篌?”
谟珂一时语塞,她说了盒马多,敢情在他脑子里面接收到了的只有防风意映喜欢涂山篌这件事情。
真是要把自己气笑了。
“涂山璟你到底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逃避。
钱从或许之我没有说清楚,那么现在我跟你说清楚。
不管你有没有婚约,我都不会再喜欢你。
如果你是为了跟我在一起随意猜想退婚,那我不愿意。
你退婚一定是你不喜欢她,是你想要遇到一个更好的,你喜欢的人。
但如果是为了我,那没有必要。
我皓翎玖瑶不喜欢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至于方才我跟你说的,关于婚约的处置,只是觉得成全一对有情人而已。
并不是给你一个错觉,我还在等你。
我是皓翎的王姬,西炎王的外孙,玱玹的妹妹,我身份尊贵,只要我想,想娶我的人多的是。
我凭什么要等你,又为什么等你,只因为你给我的那不坚定的爱吗?
涂山璟请你搞清楚,我没有义务等你。
最好年华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搞什么情情爱爱的。”
涂山璟的脸,在晚风里一点点褪尽了血色。
谟珂的话,字字清晰,句句分明,没有一丝疾言厉色,却比任何斥责都更锋利,刮骨剜心。
那句“凭什么等你”,那句“凭什么要等你”,在他耳边反复回荡,撞得他神魂俱颤。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天光水色,也映着他此刻苍白狼狈的身影。
那里没有赌气,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斩断所有可能的、平静的决然。
他终于听懂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考验他的决心。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因为防风意映,不是因为涂山篌,甚至不是因为他有婚约在身。
而是因为他本身。
他这个人,他这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性子。
他这总想兼顾、总在迟疑的模样,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兴趣。
谟珂深吸一口气,看着海,“你看这还一望无际,没有边界,本该是一体的。
但是在皓翎叫一个名字,西炎又叫一个名字。
啰啰嗦嗦的,要我说就叫一个名字就好。”
“什么?”涂山璟不解。
“我的意思就是……今后不会再有皓翎也也不会再有西炎,端看那个王可以逐鹿天下。”谟珂这话说的霸气也说的大逆不道。
而取了披风的玱玹,本该是带着,给谟珂会让涂山璟说话,但是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安。
所以他还是按耐不住出来,一出来就听到了谟珂的话。
逐鹿天下,何其宏伟。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没了先前那种孱弱的味道,只剩下被抽去所有侥幸后的空洞。
“不是要你等,也不是为了你。
是我……该把自己理清楚了。”
谟珂没接话,只是望着海天相接处那一道模糊的线。
她的话说尽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也不想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谟珂没回头,涂山璟却抬眼望去。
玱玹立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那件雪青色的披风,不知站了多久。
“你们谈完了?”
涂山璟离开,玱玹将披风给她披上。
“风大了。”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他的手指掠过她肩头时,有那么一瞬极其轻微的停顿,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披风带着他掌心的余温,隔绝了逐渐升起的夜凉。
谟珂拢了拢衣襟,终于侧过脸,对玱玹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玱玹,你听到了?”谟珂问道。
玱玹点头,谟珂轻笑“你觉得我说得如何?”
玱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我只是忽然觉得,这海看着无际,但若真想给它一个名字,也未尝不可。”
她看了他片刻,又重新望回海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却又多了点别的东西“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会有狂风,有暗礁,有数不清的惊涛骇浪。”
“我知道。”玱玹的声音很稳,他的手按在了冰凉的船舷上,微微用力,“但既然这天下分得,自然也就合得。
端看……站在船头的人,目光够不够远,舵掌得够不够稳。”
谟珂不再说话。
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心照胜过千言万语。
她今日之所以说毫无保留的告诉涂山璟,一是表明自己跟他再无关系的决心。
而也是想告诉玱玹,不要因为身处弱势,就没了雄心壮志。
三也是为了她以后铺路,她可不是突然有野心的,而是野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