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玱玹也被召见了,用了他自己的法子,谟珂半段话都没有帮他说。
上了朝云峰这一下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岳梁将手里的箭射出去,脱靶了。
气得摔了弓箭。
“怎么火气这么大?”始冉问道。
“能不大吗?朝云峰你我都没有上去过,可你看玱玹竟然上去了,外爷这是什么意思!
要我说父王他们就是太心软了,早就该在他还小的时候弄死了,省的现在还要跟我们争。
外爷也是,老糊涂了,不知道皓翎玖瑶给他灌了什么迷魂,竟然让她在朝云峰住下了。”岳梁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
始冉赶紧看看四周,所幸无人,“这种话也只能在这里说说,出去可不要说。
外爷老当益壮,现在的西炎可还是他说了算,父王他们都要小心仔细。
你我更是,玱玹有她支持,外爷难免也要看在皓翎的面子。
玱玹离开西炎这么久,能让他滚一次,难不成还不能滚第二次。”
“你有什么好主意?”岳梁瞧着他,他没什么脑子但是胜在听劝。
始冉笑道“从前你我都是与他作对,欺负他。
但大家都是西炎的血脉,当然要兄友弟恭一番,让他不务正业,在温柔乡乐不思蜀。
然后趁机给他下点你的好东西,这样不管是品德上还是办事能力上都能让那些还在暗自支持他的人看清楚。
支持他根本看不到以后,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归顺我们。”
岳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这法子实在太慢了。”
“那有什么的,先下药再请防风氏的杀手来,双管齐下,就不信他不死。”始冉道“到时候管他什么皓翎大王姬,都不好使。”
“还得是你啊法子好。”岳梁竖起大拇指,“就这么办。”
…………
松涛阁内,茶香氤氲,早膳已撤,换了清茶。
谟珂指尖那缕温热早已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她安静端坐,听西炎王说些朝云峰旧事,多是母亲幼年顽劣趣闻。
他语气平淡,但提及外婆二字时,总有一瞬极细微的凝滞和无奈。
“好了,”西炎王饮尽盏中茶,摆了摆手,“去见见玱玹吧,他在清露台。
你们兄妹多年未见,自有话说。
午后,让青凝带你四处走走,熟悉熟悉这朝云峰。”
“是,小夭告退。”她起身行礼,月白衣袂拂过光洁地面,悄然退出松涛阁。
甫一出门,晨风裹挟着山林清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袖中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手食指。
那枚指环依旧牢牢嵌在指根,触感温凉,与肌肤几乎同温,褪是褪不下的。
她蹙了蹙眉,暂时按下疑虑,朝清露台方向走去。
清露台是朝云峰东侧一处观景石台,视野开阔,可俯瞰山腰云气与远处王城轮廓。
玱玹独自立于栏边,一身素色深衣,背影挺拔却透着孤峭。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眼中却有血丝,显然昨夜未能安枕。
“小夭”
“玱玹,你做到了。”
“嗯,做到了,好像也没有特别困难。”
“朝云峰上的凤凰花开了,很好看。”谟珂道。
“嗯,以后到了中原也给你种上,在弄个秋千,到时候我推你。”玱玹道。
“好啊,一言为定。”谟珂看着下面恢宏气派的西炎城。
玱玹苦笑,与她并肩凭栏“五王、七王府上,都遣人送了薄礼。
岳梁、始冉那几个,也约了明日聚饮。是接风,也是试探。”
“意料之中。”谟珂望着山下渐次苏醒的城池,语气平静,“你如何打算?”
“既来之,则安之。
示弱,守拙,看清局面。”玱玹顿了顿,侧首看她,眼底带着探究,“你与……外爷,谈得如何?”
“挺好的。外爷心里,并非没有我们。”谟珂将西炎王最后那几句话低声转述,略去了那枚指环与凤凰花的异样。
“他知你处境,默许我入朝云峰,便是态度。只是,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我越了城门那一关,已是极限。
往后,要靠你自己在朝堂上、在那些叔伯兄弟间,站稳脚跟。”
谟说完又注意到玱玹说始冉和岳梁约他。
记忆里面玱玹为了骗过他们,是吃下了岳梁给的药,在中原戒断的。
那种令人上瘾的药,说不准明日就要派上用场了。
该不该提醒一下?又如何提醒?
就算提醒了,按着玱玹道性子大概率也是会吃的,演戏要逼真。
“小夭,在想什么?”
“我在想、明日你们的聚饮我要不要去。”
“你想去?”
“他们可不会安好心,如果我去的话,是不是就会有点顾忌?”
“小夭你不能帮我一辈子的,放心我可以应对。”
“也是,那你小心些。”谟珂道,打不了之后陪着他让他戒断就好了。
一点让让上瘾的药物都低抗不了,那也无法做帝王。
“好。”
……
午后,内侍如约而来,引着谟珂在朝云峰缓步而行。
这山峰乃王室禁地,除了西炎王起居理政的正殿、书房。
便多是已故王后与王姬昔日居所、园林,人迹罕至,唯有几位沉默寡言的老宫人负责洒扫。
行至一株巨大的凤凰木下,内侍停下脚步,躬身道“大王姬,这便是先王后殿外那株老树。”
谟珂抬头望去。
树冠如巨伞,浓荫蔽日,枝叶繁茂苍翠,正是盛夏颜色。
她的目光细细搜寻,终于,在最高处向阳的枝梢,瞥见了一点不同。
那不是错觉,在一片沉绿之中,确实缀着星星点点、米粒大小、却红得惊心动魄的蓓蕾,寥寥一簇,孑然独立,与周遭格格不入。
反季而开,悄然而绽。
她凝视着那抹突兀的鲜红,袖中右手食指,那枚指环似乎又极轻微地温热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日光晒暖。
“这花……往年此时会开吗?”她问。
青凝垂首,声音无波“回大王姬,老奴侍奉此树三十七年,从未见它在盛夏绽蕾。
凤凰木花期,应在春末。”
谟珂不再言语,只静静看了片刻,转身道“去别处看看吧。”
是夜,谟珂屏退宫人,独坐灯下。
案上摆着几卷从皓翎带来的古籍杂记,她目光却落在左手食指的指环上。
烛火摇曳,映得环身那些古拙纹路明明灭灭,竟似在缓缓流动一般。
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摩挲内侧那些细微凹凸。
触感分明,是极细密的刻痕,绝非天然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