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帮帮朝姐撑撑场面嘛。她那个爹欺软怕硬,你现在不压他一下,等我们走了,他不知道要给她多少脸色看。”
叶限垂眼看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头有恳求,有狡黠,还有一丝笃定。
她笃定他会答应。
她倒是比他自己还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对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最看不上。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娇娇知道他这个表情的意思,他默许了。
她飞快地往前凑了凑,身子在软垫上跪得有些不稳,扭伤的脚踝被牵得一疼,她嘶了半声又硬生生咽回去,在他下颌上极轻地啄了一口。
嘴唇碰了一下便弹开。
叶限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指尖擦过下颌上被她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被他压回去。
他起身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站定了。
那位置刚好挡在马车和顾德昭之间,把车帘后那道鹅黄色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顾大人。”他开口。
顾德昭刚站起来一半,膝盖还没伸直,听见这声唤,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赶紧躬身拱手。
“世、世子有何吩咐?”
叶限没让他起来,也没让他再跪。
他只是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官服膝盖上还沾着灰土的中年男人。
沉默比任何话都让顾德昭难受,他的腰越弯越低。
“顾大人,”叶限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我在通州便听闻你这嫡女性情刚烈。今日一见,倒觉得她难得——遇险能自救,见事不慌张。”
顾德昭刚要松一口气,叶限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想来是随了外祖母。毕竟从襁褓中便离了父亲教养,能有今日这般气度,顾大人倒也不必居功。”
顾德昭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
这话外头裹着一层客气的糖衣,里头是实打实的刀子。
女儿有出息跟你没关系,你连养都没养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世、世子说的是……”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身后几个家丁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宋姨娘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限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不多不少,刚好让顾德昭把剩下那些狡辩全都咽回肚子里。
娇娇在车帘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弯了弯唇角,从车窗里探出手,拉住了已经走到车窗边的顾锦朝的手。
顾锦朝回头看她,看见车帘缝里那张苍白却带着笑的小脸。
“朝姐,”娇娇握紧她的手,垂眼轻声,“往后你在京城,有我,我们都在。再说——”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顾锦朝的肩膀,落在那个正往回走的身影上,声音更低了,带了点只有她和顾锦朝能听懂的促狭。
“我们世子爷开了这个口,你那个爹今晚回去只怕觉都睡不好。他不敢欺负你的。”
顾锦朝望着她,忽然笑了,用力握了一下娇娇的手,“知道了。等我安顿好了,送帖子让你家世子放你出来找我玩。”
两个姑娘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内,隔着一道车窗相视一笑。
叶限走到马车边,和顾锦朝擦肩而过时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顾锦朝也福了一礼,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跨过那扇褪了朱漆的门,背影挺直,一步都没有回头。
叶限拉开车门。
娇娇还跪坐在软垫上,方才对顾锦朝说话时装出的那副小大人模样瞬间就散了,仰头看他,眼睛弯弯的,“谢谢您。”
他低头看她。
额头上那个包还留着一小片淡青,方才逞强去亲他时牵动了扭伤的脚踝,此刻正悄悄把重心挪到没伤的那条腿上。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回去。”
她乖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他上了车,在她身侧坐下。
马车重新驶动,她自然而然地歪过来,靠在他肩上,把扭伤的那条腿伸直了搁在软垫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叶限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是被她拿捏死了。
利用他倒是利用得顺手,偏他还生出一股诡异的满足感来。
马车往长兴侯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