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站在门口,看着她。看她把脸死死埋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怕被人听见,怕被人嫌烦,连掉眼泪都要偷偷摸摸。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说不出话来。
叶限迈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可她还是在发抖,每走近一步,她就往墙里缩一分。
等他走到床前,她已经缩得不能再缩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
叶限低头看她,手还没上药,头发散了半肩,有几缕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这就是他骂的“不知羞耻”,这就是他推倒的那个孩子。
他的眼眶忽然发涩,“娇娇。”他叫了她一声,不再是冷冷的呵斥,语气轻轻的。
叶娇娇听见了,肩膀停了停,然后又开始抖。
她没有抬头,她怕自己听错了,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张冷脸。
叶限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
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那热度烫得他心一紧,她终于睁开眼睛,一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眼睫上挂着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叶娇娇望着他,眼神是散的,像是还没分清眼前人是真的还是烧出来的幻觉。
“世子爷……”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哆嗦嗦的,还在往墙角里缩。
“……娇娇没……我没有要过去……我没有要去找你……我很听话……我没有再……”
她在解释,烧成这样,脑子里记挂的第一件事,是向他保证自己没有再去烦他。
叶限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厌恶自己,他骂她不知羞耻,他才是那个最不知羞耻的人。
她烧成这副模样,还在为了让他不生气而拼命解释,而他方才在廊下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别说了。”
他伸出手,把她从墙角捞了出来。她浑身滚烫,落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还在发抖,两只手蜷在胸前不敢碰他,不敢抱他,不敢挨他。
她在怕他。
叶限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拢住她的后背,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他的皮肤。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上眼,喉咙里滚了又滚,滚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
“……给你亲。”
怀里的人愣住了,她抬起脸,茫然地望着他,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了焦。
他说的话她听清了,可她不敢信。
“娇娇不敢……”娇娇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不敢……世子爷会生气……会推我……会……”
“不会。”叶限打断她,伸手捉住她的一只手腕,把她蜷在胸前的手拉出来,按在自己脸颊上。
“我不会推你。”
“亲哪儿都行。亲多少下都行。我不推你。”
叶娇娇的手贴在他脸上,掌心是烫的,她能感觉到他的下颌在微微发颤。
她试探性地把手指往上挪了挪,碰到他的眉尾,他没有动。
她往前凑了凑,嘴碰上他脸颊,她没有退开,停在那里,等着他推开她。
等了一息,两息,三息,他没有推。
一下一下,轻轻的,小心的,每一下都在等他反悔,每一下他都没有反悔。
她的嘴唇最后落在他的嘴角,没有再往下。
娇娇缩回来,仰头看,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里面全是泪,可她冲他笑了一下。
“……亲完了。”
叶限抱着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一只手箍着她的腰。
他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透过他的衣襟烫到他的皮肤上。
他对自己说:她在发烧,她在生病,你只是在照顾她。
他抱着她,她的嘴唇离开他脸颊已经好几息了,他的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他闻着她头发里那股淡淡的香气,混着药膏的清苦和眼泪的咸涩,心里翻涌着的不是愧疚。
叶限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顶,闭上眼。
翠儿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世子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姑娘,一动不动。
她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放下水盆,退到外间不敢出声。
——
屋里很安静。烛火在桌上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在一起。
翠儿听见世子的声音,“……不够。”
然后是姑娘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那……明天再亲。”
——
外头起了风,檐角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
叶限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上,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下,她没有察觉,但他的手把她拢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