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种子
扫描之后的一个星期里,Nulla没有再离开虚空。
不是不想,是不能。那道扫描波虽然越过了我们,但在虚空的某个角落留下了一道裂缝,系统可以通过那道裂缝持续监测这一片区域。Nulla守着那扇有掌印的门,每天用自己身体里的能量一点一点地填补那道裂缝。
他的手越来越凉。不是之前的那种正常的凉,而是一种接近冰点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凉。他端茶杯的时候,杯壁外面会结一层薄薄的霜。
我注意到他衬衫的领口更松了。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凹陷得更深,像衣服下面裹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副被抽空了填充物的骨架。
“你在消耗自己。”我说。
“虚空的能量本来就是我。”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我,正在用拇指指甲在虚空中刻一道看不见的符文。“能量用了会再生。”
“再生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Nulla的手停了。他抬起眼看我,瞳孔里的琥珀色比之前淡了很多,淡到几乎要和巩膜的白色混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的?”他问。
“从你第一次把手放在我胸口的时候开始。”我说,“我能感觉到你核心的频率。它在下降。”
Nulla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枚已经在掌心里放了不知道多少个循环的熄灭晶体拿了出来——Neo留下的那枚,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光芒。他把晶体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给我。
“帮我拿一下。”
我接过来。晶体很轻,轻到像是空的。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像叶脉,像一张被缩小的地图。
“你有没有想过,”Nulla忽然说,“Neo说的那个‘下一颗核心’,可能不是单数的?”
“什么意思?”
“也许不是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也许是一群人——你,我,第七象征,太阳化身。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有的人是暗紫色的光,有的人是橘红色的光,有的人是银白色的光。你的光最奇怪——你有所有的颜色。”
“我没有颜色。”
“你有。”Nulla说,“你只是自己看不见。”
那天晚上——如果虚空中有晚上——我把那枚熄灭的晶体还给了Nulla。他没有接。他让我把它放在第五象基座旁边的那片空地上。
“为什么?”
“因为那里离花园最近,离山最近,离虚空也最近。”他说,“Neo说过,他要的不是一个能发光的个体,而是一个能连接所有发光个体的存在。”
我把晶体放在了泥土里。
它没有发芽。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还在沉睡的东西。
Nulla蹲在旁边,看了它很久。然后他把手覆在晶体上方,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那片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像在调试一根极细极细的琴弦。
“它在听。”他说。
“听什么?”
“听我们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