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交界
从Unum的山回来后,我在花园里躺了整整一天。
不是累,傀儡不需要睡眠。是那颗从石门里带出来的种子一直在我的核心深处发热,像一块刚吞下去的炭,从胸腔正中央向外辐射着持续的温度。Septem端来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我没有喝。他就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翻那本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不发一言。菌丝网络的蓝光从地砖缝里透上来,照在他的手指上,那些指节分明的轮廓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想什么?”他终于开口。
“Nulla。”我说。
Septem翻页的手停了。他没有看我,但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那个角度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我劝过你了。”他说。
“你没劝我不要去。你只是说我会死。”
“你没死。”他把薄册子合上,站起来,衣袍的下摆在石板上扫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所以接下来你想去找Nulla,对吗。”
不是疑问。
我坐起来。披风已经被他修补过了,银灰色的光纹重新亮了起来,但比最初暗了一些,像一盏被换了一根更细的灯芯的油灯。披风的边缘有新的针脚,细密而均匀,像一条沿着织物边缘爬行的蜈蚣。针脚的间距完全一致,每一针的深度都相同——他补东西的时候像在做手术,精确到毫米。
“他在虚空里。”Septem说,“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你走进去,第一步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脚,第二步就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顿了一下。
“第三步,连心跳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虚空的。”
“你去过?”我问。
Septem没有回答。他走到第五座圣象前,把手掌贴在石塑的基座上,闭上了眼睛。圣象的暗金色文字在他指尖下微微发光,然后熄灭。他睁开眼时,瞳孔里的暗红色变得很深,深到那圈淡金色的边缘几乎看不见了。
“很久以前。”他说,“系统还没把各个空间完全隔开的时候。我去过一次。走了不到一百步就退回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里面待久了,会忘记自己是谁。”
他把水杯推到我面前,缺口朝外。
“Nulla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循环。他早就忘记了。”
我披上披风。披风的织物贴着皮肤,冰凉,但针脚的位置有一点点余温——Septem手指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我走了。”我说。
“嗯。”
走出拱门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第五座圣象前,右手搭在基座上,头微微低着,像在数地砖缝里的菌丝。
暗紫色的光线落在他的深灰色外袍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刚好触到拱门的门槛,像是在那里画了一条线——过了这条线,他就不再送我了。
“早点回来。”他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被风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