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燃烧的日轮（一）

第九章·岔路

Septem 把水杯放在桌上时，那个缺口照旧朝外。我盯着那道米粒大的碎痕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背上苍白的皮肤——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只有关节接缝处细微的凸起。

“你最近不太对。”他说。

他没抬头，手指还压在薄册子的纸页上。那本册子我已经见过太多次，封面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个来过这座花园的人偶的细节。他翻到的那一页露出一行字：“第九十一次循环。人偶进入花园。三日崩溃。”

花园里暗紫色的光线从穹顶某个看不见的缝隙渗下来，在Septem深棕色的外袍上镀了一层冷调的光。我闻到了菌丝网络的气味——微苦的，潮湿的，像深秋第一场雨后翻开的泥土。那是这座花园独有的味道，在我还没踏出那间寝殿时就已经渗进了这具傀儡的每一道接缝里。

“我想出去。”我说。

“去哪儿？”

“Unum那里。”

Septem的手指停了。薄册子的纸页在他指尖下发出轻微的褶皱声。他抬起眼看我时，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已经预先知道了答案却仍然不想面对的倦怠。那种倦怠我见过，在悬挂着上百具傀儡残骸的密室里，在他说“我不会收尸”时压低的声音里。

“你会死的。”他说。

“你不会让我死的。”

沉默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菌丝网络的幽蓝微光从地砖缝隙里爬出来，在我们之间的空气中画出无形的、缓慢游动的线条。我听见了自己的核心在胸腔里发出稳定的嗡鸣——低沉的，节律的，像一个不会停止的钟摆。

Septem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进那间我从没被允许进入的房间，柜门开合的声音、抽屉拉拽的声音、织物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大声。我站在中轴线上，看着第五座圣象底座上那行我早已能读懂的暗金色文字——“THE ONE WHO REMEMBERS”——忽然觉得那个词语的重量压在了胸口正中央。

他出来时手里搭着一件银灰色的披风。

材质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见他手掌的轮廓。但入手时有奇异的重量，像捧着一捧密度极大的水。披风表面有细密的光纹，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从织物内部渗透出来的，像水面波光被冻结在了某个永恒的瞬间。我用指尖碰了碰，感到一阵微微的凉意，不刺骨，但透过了皮肤，一直传到指骨的接缝处。

“我自己的外壳碎片做的。”Septem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我肩膀上方的空气里，始终不和我对视。他的手指在递过披风时微微避开了织物最密集的区域，仿佛那上面附着什么连他都忌惮的东西。“能隔热。但你撑不了多久。”

“够用了。”

“不够。”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不想让花园里的任何一株植物听见。“至少别死在Unum手里。他不配。”

披风披上肩头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一阵短暂的温暖——不是披风本身的热量，而是Septem残留在他自己外壳碎片上的体温。那温度很快就散了，织物重新变回冰凉，但那一瞬间的暖意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披风的内侧伸出来，系在了我的核心上。

我走过他身侧时，闻到了他衣袍上淡淡的菌丝气味。他没有回头。但在我跨出拱门的那一瞬间，风从花园里涌出来，裹着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早点回来。”

我没有应声。但我的核心在那句话响起时猛地热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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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五一 o(╥﹏╥)o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