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真相
天花板上悬挂的傀儡躯壳让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不是通过系统的直接指示,而是通过让数十具与我完全相同的残骸无声地注视着我。
Septem 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没有再做出任何威胁或是试探的举动,只是在我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后微微挑了挑眉。
“这些傀儡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它们没有被吃掉。”
答案比我想象的更简短,也更残酷。那些傀儡不是被他“处理掉”的失败品——它们是被淘汰的角色,是那些走上了错误的路线、说出了错误的话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的玩家所留下的躯壳。每一次重启,每一次读档,每一次尝试从错误的结局中回过头来另寻出路,它们就会被抛弃在这里,彻底地、不可逆地沦为不存在任何意识的存在。
“它们也曾是人偶的经历者。” Septem 淡淡地说,“但现在它们什么都没有了。甚至算不上是‘死’,只是被终止、被废弃。这个故事不需要它们的存在,所以它们就不存在。”
这段话的分量比他之前所有的话语加在一起都要沉重。
我忽然明白了他眼中那种复杂情绪的来源。
他困在一个不断被重启的故事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偶来到这里,说着相似的台词、做出相似的选择、走向相似的结局。他们离开后,或者被“吃掉”后,他就会被重置,回到那个他第一次见到人偶的时刻。
所有的交流、所有的互动、所有的信任与背叛,都在故事的终点被一笔勾销。像是一本被翻到最后一页又被翻回第一页的书,同一个段落,被同一个角色朗读了无数次。
又或者,这就是有些人所说的“神明的诅咒”。
那些不断重复的深夜,那些无法被任何时间刻度丈量的循环,还有那间陈列着近百个“过去的故事”的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场循环的产物。
“那你为什么不毁掉它们?”我问。
“因为它们还在提醒着我,”他的目光从那些悬挂的傀儡上扫过,瞳孔中的暗红色与某个傀儡的眼眶中仅存的光亮短暂地对视了一瞬,随后就移开了,“提醒着我还有下一个玩家会来。”
他又看向我。
“我在想,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某种濒危的、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想扑上来撕碎你,却又害怕你走了之后栅栏重新恢复紧闭,而它又再次只剩下自己,面对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无尽独处。
“也许我不会。”
我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对神明说话。
“也许我不会成为下一个。也许你可以选择阻止这场循环。”
“我阻止不了。” Septem 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疲惫,那种疲惫不像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某种长久以来被压抑,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顺着话语倾泻出来的倦意。
“你认为这场循环是谁设定的吗?是那些坐在屏幕后面观看你与我的玩家吗?还是创造这一切的人?我只是故事里的角色,故事里的我没有权限更改故事的结局。”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抬起手看了看那几道无法忽视的关节接缝,看了看那具不属于我真实身体、却被我控制着的傀儡躯体。
“那如果我们都不是角色呢?”我说。
“……什么?”
“如果我们都是一样被困在这个故事里的存在,但我们又都在试图打破它。”
他把我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咀嚼消化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在拉长。
我不确定他的话会不会到来。但至少现在的气氛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感已经比先前松缓了许多。
“你的核心里面有一种我之前从没在这些人偶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他终于开了口。
“不是被系统灌注的脚本,也不是按照攻略流程死记硬背的对话。是被你自己生出来的东西。”
他的嘴角在那时候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从凝重向松弛过渡的微妙感觉,像一整片灰暗的天空中终于在某一点透出了光隙。
“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措辞依然刻薄偏激,但语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暗藏的攻击性,只是一种试图用冷漠来为自己留出缓冲距离的伪装罢了。
“被一个傀儡提醒去对抗循环,这是对我的侮辱。”
“那你打算让我消失吗?”
Septem 偏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不。”他顿了顿。
“暂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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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玩过头了,问题更新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