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寒假

寒假第一天，陆晚婷睡到了九点。

没有闹钟，没有必须准时到校的压力。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三天过错题，今天第一天。她把一模的错题本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数学错了两道，物理错了一道，化学错了一道，生物错了两道，英语错了三道。一共九道错题，不多，但每一道都值得认真看。

她先从数学开始。第一道错题是关于函数零点的，她漏了一种情况，只讨论了两种，应该有三种。她在草稿纸上重新做了一遍，把漏掉的那种情况补上，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边界！边界！”第二道错题是关于数列放缩的，她放缩方向反了，应该放大，她放小了。她重新做了一遍，把方向改过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放缩方向：从大到小。”两道错题做完，她花了四十分钟。不快，但扎实。她不怕慢，怕的是没吃透。

手机震了。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过错题？」

陆晚婷：「嗯。数学两道。做完了。」

沈砚洲：「物理呢？」

陆晚婷：「还没做。下午。」

沈砚洲：「物理那道错题，是电磁学的正负号问题。你先看看是不是又写反了。」

陆晚婷翻到物理错题，看了一眼。果然是正负号写反了。她笑了一下，不是笑自己，是笑沈砚洲。他连她错在哪都知道，甚至连她还没看就猜到了。不是神，是太了解她了。他了解她的错误习惯，就像了解她每天早上吃什么。

她打字：「果然是正负号。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洲：「你上次周考也错了一道电磁学，也是正负号。一模的题和那道是同类型的。你大概率会犯同样的错。」

陆晚婷看着这行字。他把她的错误模式记下来了，不是一次，是每一次。哪类题她容易错，哪类题她容易跳步，哪类题她容易算错。他都知道。不知道的时候，他就猜。猜了十次，对了九次。

下午，陆晚婷继续过错题。化学错了一道离子方程式，她漏了一个电荷守恒。生物错了两道，一道是遗传题，她画错图谱了；一道是光合作用，她把光反应和暗反应记反了。她把每道错题都重新做了一遍，在旁边写了正确的思路和易错点。做完之后，她把错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九道错题，全部过完了。明天开始复习竞赛书。

傍晚，陆晚婷去楼下散步。寒假的锦城比平时安静，很多店关门了，街上的人少了一半。她沿着小区走了一圈，路边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她买了一串，山楂的，裹着厚厚的糖衣，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砚洲，配文：「寒假的味道。」

沈砚洲回了一张照片——他家楼下的景象，也有人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一串一串，插在稻草靶子上。配文：「同款。」

陆晚婷看着“同款”两个字，觉得寒假没那么孤单了。虽然见不到面，但他们做着一样的事。过错题，复习竞赛，吃糖葫芦。隔着一座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不是在一起，是同步。同步比在一起更难得，因为同步需要两个人保持同一个节奏。她和他，从来都是一个节奏。

晚上，陆晚婷坐在书桌前，把寒假第一天的进展写在计划表上。第一天，数学错题两道、物理一道、化学一道、生物两道、英语三道，全部过完。比预期快了半天的量，明天可以多做一章竞赛书。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满意。第一天就超量完成，是个好兆头。

手机震了。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做完了？」

陆晚婷：「做完了。比预期多做了半天的量。」

沈砚洲：「明天可以多做一章竞赛书。」

陆晚婷：「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我也是这么想的”这行字，觉得他们真的在想同一件事。不是巧合，是习惯了。习惯想一样的计划，习惯说一样的话，习惯走一样的路。这条路走了一年半了，从高一到高三，从四百六十七名到七十三名。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有他在。

她回了一个句号。沈砚洲也回了一个句号。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锦城的夜一如既往地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光痕。她看着那道光痕，想着明天的事。明天复习竞赛书，把之前做过的错题再过一遍。后天刷英语和理综，大后天帮他改作文。每一天都有计划，每一天都有事做。寒假很短，十天，一眨眼就过了。但每一天她都会记得，记得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记得他陪她怎么过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寒假第一天，很好。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