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陆正远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晚婷,下次考试,进前一百。”
不是“能不能”,不是“争取”,是“进前一百”。他把目标定在了她面前,不是建议,是要求。陆晚婷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
“能。”她放下勺子。
陆正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周雅芝在旁边笑着接话:“晚婷这孩子就是争气。诗语,你看看姐姐,多跟姐姐学学。”陆诗语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她的成绩是一百零三名,比陆晚婷高六名。六名,很小的差距。以前她比陆晚婷高三十名、四十名,现在只剩六名了。下一次,陆晚婷可能就超过她了。
陆晚婷知道陆诗语在想什么,因为她也在想同样的事。前一百,不只是她的目标,也是她和陆诗语之间的分界线。进了前一百,她就是陆家成绩最好的女儿。不是争,是她需要这个位置。在这个家里,位置不是谁给的,是自己挣的。
吃完饭,陆晚婷帮张姐收拾碗筷。她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张姐接过去放在水池里。“小姐,您放着,我来洗。”
“没事。我洗完了。”陆晚婷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冷得她缩了一下。她没有关,继续冲着。
“小姐,您这次考得真好。”张姐站在旁边,语气不是客气,是真的高兴,“我在陆家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谁进步这么快。”
陆晚婷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张姐,你觉得陆家的人会因为我考得好就真的接受我吗?”
张姐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小姐,陆家的人接受不接受您,不重要。您接受您自己就行。”
陆晚婷站在那里,手上还滴着水。张姐说的对。陆家的人接受不接受她,不重要。她接受自己就行。她是从乡下来的,穿旧衣服,不会用刀叉。但她也是年级一百零九名,是实验班的学生,是沈砚洲的同桌。这些身份,不需要陆家认可。
晚上,陆晚婷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她把那本浅绿色的函数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扉页。沈砚洲写的字还在:“函数是高中数学的灵魂。学好函数,就学好了高中数学的一半。”她看了几秒,合上书,放回抽屉。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砚洲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让我下次进前一百。我说能。”
沈砚洲秒回:“能。但不是下次。”
陆晚婷:“为什么?”
沈砚洲:“下次月考是期末,题目比期中难。进步九名,比这次难。你可能进前一百零五,不是前一百。”
她盯着这行字。他不是在打击她,是在说事实。他从来不骗她,哪怕事实不好听。一百零九到一百零五,进步四名,不是九名。因为题目变难了,进步的空间变小了。她需要调整目标,不是放弃目标。
她打字:“那就前一百零五。”
沈砚洲:“能。”
一个字。她说前一百零五,他说能。不是“可能”,不是“争取”,是“能”。他信她,不是盲目的信,是他算过的信。
她回了一个句号。沈砚洲也回了一个句号。
关了台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光痕。她看着那道光痕,想着今天的事。陆正远的“进前一百”,陆诗语的沉默,张姐的“您接受您自己就行”,沈砚洲的“前一百零五”。每一句她都记得,每一句都存着。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前一百零五,不是下次,是这次。期末考试,七月。还有两个月。两个月,进步四名。听起来不多,但越往前越难。
前一百名以内,每前进一名,需要超过的人越强。但她不怕。她从四百六十七走到了一百零九,中间经过了三百名、两百名、一百五十名。
每一段都不容易,但每一段都走过来了。这一段,也能走过来。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李秀兰,旁边有苏棠,右边有沈砚洲。还有她自己——那个从四百六十七名走到一百零九名的自己。那个自己,不会停。